他抓起茶几上的酒杯,把半杯烈酒一口灌下去,嗆得連咳了好幾聲,胸口那股氣卻怎麼也順不下去。
桃紅被抓進去了。
他光速切割雖然保住了自己不進去踩縫紉機,但《逆行人生》的票房徹底血撲,他自己的名聲也臭了大街。
現在各大投資方都在找他要說法,資金鍊斷裂的危機就懸在他的頭頂。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酒氣。
雙手撐著吧檯,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與掙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現在急需大筆的現金流來填補窟窿。
也急需一部新作品來向資本證明自己還有翻身的價值。
江海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他只能去找另一個更狠的靠山。
徐正深吸了一口氣。
從口袋裡摸出備用的工作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
「喂,王總。」
「是我,老徐。」
徐正強行擠出一絲笑意,聲音放得很低,姿態擺得極盡卑微。
王中雷在那頭似乎輕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王總,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部電影……」
「我想在你們華藝的院線上映,只要您肯排片,分成的比例,一切按您的規矩來。」
徐正咽了口唾沫,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老徐啊,你那部《逆行人生》現在的名聲可不太好聽。」
「我華藝的院線,也不是什麼垃圾回收站吧?」
電話那頭,王中雷的聲音透著一絲慵懶的譏諷。
「不不不!王總您誤會了!」
「不是《逆行人生》!」
「是我在拍那部片子的同一時段,拍的另外一部商業喜劇電影!」
徐正急得連連擺手,急促地解釋道。
「那部片子非常成熟,絕對符合現在的下沉市場。」
「只要您給個機會,我保證,它能給華藝帶來豐厚的回報!」
……
京城。
華藝兄弟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
真皮沙發上。
王中雷隨手將手機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這徐禿子,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老婆都進去了,自己名聲臭成了那樣,居然還能暗度陳倉,在同一時間段里偷偷套拍出另外一部電影。」
「狗急跳牆了,什麼肉都想啃一口。」
「有點意思。」
王中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嗨,那禿子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以前仗著跟江海拍了部《藥神》賺了點小錢,尾巴翹上天了,現在摔了個大跟頭,還不是得乖乖跑來求咱們華藝賞飯吃?」
坐在他對面的馮小槓翹著二郎腿,露出那標誌性的一口大黃牙,操著濃重的京腔不屑地笑了笑。
王中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對了,周星星那邊這幾天一直通過製片部門在催你進組。」
「你之前不是答應了要去《功夫》里客串個黑幫老大嗎?」
「什麼時候動身?」
他抬眼看向馮小槓,問道。
「急什麼呀。」
「我手頭上的《手機2》才是最重要的事兒,那可是咱們華藝今年賀歲檔的核武器。」
「周星星那破劇組,晚去兩天塌不了天。」
馮小槓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再說了,江海那小子不是還沒進組嗎?」
「我堂堂一個大導演,要是比他一個後輩演員還先到片場巴巴地乾等著,那我這面子往哪兒擱?」
「太栽面兒了!」
說到這兒,馮小槓撇了撇嘴。
聽著馮小槓這番帶著點孩子氣和江湖氣的抱怨。
王中雷被逗樂了,伸手指了指他:「你呀,這京圈老炮兒的架子是一點都放不下。不過說起江海……」
「最近瀚海主導的那部《戰狼1》上映了,首日票房直接破億。」
「不得不承認,江海這小子的確是有點真本事的。」
「不論是挑劇本的眼光,還是在資本運作上的手段,都已經有了幾分巨頭的氣象了。」
馮小槓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眉頭微微皺起。
作為深諳圈內遊戲規則的老油條,他自然清楚一家新勢力的崛起意味著什麼。
「確實是個棘手的刺頭。」
「王總,既然瀚海現在風頭這麼盛,咱們華藝旗下的院線,要不要暗中使點絆子,壓制一下《戰狼》的排片和票房?」
「搓搓他的銳氣?」
馮小槓沉吟了片刻,試探性地問道。
然而。
王中雷卻極其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小槓,你這格局就小了。」
「壓制《戰狼》的票房,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反而會耽誤我們華藝自己賺錢的機會。」
王中雷端著茶杯,像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
「打壓,只會激起反抗,讓他們被迫去尋找其他院線的結盟。」
「我們要做的,是敞開大門,給《戰狼》最好的排片,幫他們把票房推高!」
「我要讓江海,讓整個瀚海娛樂在潛移默化中,深深地依賴上我們華藝的院線資源和發行渠道。」
「等到有一天,他們發現自己的命脈不知不覺已經被我們握在手裡的時候,那才是真正殺招的開始。」
他看著馮小槓不解的眼神,耐心地解釋著自己更深一層的商業邏輯。
「高!實在是高!王總這招『欲擒故縱』玩得妙啊!」
「那……既然您打算拉攏他們,之前為什麼又要在排片上對他們進行限制試探呢?」
馮小槓聽完這番話,豁然開朗,眼中滿是敬佩地點了點頭。
王中雷靠在椅背上,笑著解釋道。
「商場上,我們不一定永遠是敵人,或許在某種利益契合點上,我們可以成為最親密的合作夥伴。」
「之前的限制,是為了向江海亮出我們的肌肉,讓他看清楚華藝在行業內絕對的統治力,而現在的放開,是為了讓他嘗到合作後的巨大甜頭。」
「一巴掌加一顆甜棗,才能把人馴服得服服帖帖。」
王中雷運籌帷幄地總結道。
不過。
話音剛落,王中雷的眉頭還是忍不住微微一皺。
他突然想起了在港灣那個豪華包廂里。
江海用三個億的豪賭硬生生將了他一軍的場景,以及那份充滿挑釁意味的對賭條約。
那小子當時看他的眼神,可沒有半點要被「馴服」的意思。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太氣盛了,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我王某人作為行業前輩,大人不記小人過,有這份容人之量,就陪他玩玩這個數字遊戲。」
王中雷心中升起一絲不爽,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王總您這才是真正的大格局、大胸懷!江海那小子要是能看懂您這番苦心,那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看到老闆這副氣度非凡的模樣,馮小槓立刻很上道地微微俯身,滿臉堆笑地拍起了馬屁。
「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忙你的《手機2》去吧。」
王中雷笑罵著指了指馮小槓。
馮小槓心領神會地站起身。
退了出去。
就在辦公室的門開合的瞬間。
一直像下人一樣在門外候著的K姐和金萬豪。
這才帶著滿臉的謙卑與急切。
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