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吐的痰太小了，鏡頭裡沒看清楚。」
「這體現不出鱷魚幫老大的那份囂張和對警察的極度侮辱。」
周星星坐在監視器後，一本正經地拿著對講機說道。
馮小槓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間竟然啞口無言。
這他媽也行？！
他不信邪地快步走到監視器前，回放了一遍剛才的鏡頭。
不得不承認。
因為光線和角度的原因。
再加上他那一星點兒唾沫星子。
畫面上確實看不出他吐口水的動作，氣勢上確實差了點意思。
「行！老子再來！」
馮小槓咬了咬牙，走回原位。
「Action！」
「你還敢躲？！」
「呸！」
馮小槓醞釀了一下情緒。
「卡！還是不清楚。」
「再來！」
「呸！」
「卡！太假了，沒吐在點子上。」
……
馮小剛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又是一口。
這次他特意加大了力度，唾沫星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白亮的弧線。
「停，角度不對，側光沒打到。」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拍到第七遍的時候，馮小剛的嘴已經幹了。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裡像是糊了一層砂紙，舌尖發澀，腮幫子酸得發脹。
第八遍的時候。
他張了半天嘴，只擠出了幾星唾沫沫，連群演的衣角都沒沾到。
一連重拍了七八遍。
馮小槓站在原地。
覺得自己的口腔已經乾涸得像撒哈拉沙漠了。
他連續猛咳了幾聲，試圖榨取哪怕一丁點兒的口水，但無濟於事。
他現在不僅口乾舌燥。
連嗓子都因為反覆大吼和乾嘔而變得沙啞嘶痛。
「咳咳……呸……咳咳……」
看著馮小槓像個破風箱一樣站在那裡乾咳。
滑稽的模樣惹得周圍的工作人員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就在馮小槓快要崩潰，準備徹底發飆的時候。
「哎呀，不行，馮導這口水實在是跟不上了。」
「場務！快，拿瓶礦泉水過來，讓馮導含在嘴裡，用水代替痰噴出去，效果肯定好！」
周星星突然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腦門。
場務連忙遞上礦泉水。
這一次。
馮小槓含著小半口水，噴在那個群演臉上。
「卡！完美！」
「大家給馮導鼓掌！馮導為了追求鏡頭的真實感，連吐十幾次，實在是太敬業了！」
周星星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拿起大喇叭，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馮小槓面部肌肉瘋狂抽搐。
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心裡早就把周星星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但偏偏在這個名義上叫「為了電影藝術」的藉口面前，他根本挑不出一絲毛病來！
「行，姓周的，你給老子等著！」
「等會兒輪到江海拍的時候，老子就在旁邊死死盯著挑刺！老子就不信了，雞蛋里還能挑不出骨頭來？到時候我看你周星星護不護短，敢不敢雙標！」
馮小槓在心裡惡狠狠地盤算著。
休息了片刻後，拍攝繼續。
周星星剛和江海溝通完接下來的走位，回到監視器前。
這一段戲，是馮小槓飾演的鱷魚幫老大發泄完怒火，帶著大嫂和小弟們囂張地走出警察局。
「Action！」
鏡頭聚焦在馮小槓身上。
他摟著飾演大嫂的女演員往外走。
為了凸顯黑幫老大荒淫無度的本性。
馮小槓極其自然地將手重重地拍在了女演員豐滿的臀部上。
還順勢用力捏了一把。
鏡頭特寫給到馮小槓的臉。
那種猥瑣、油膩、不可一世的色中餓鬼形象，簡直與角色完美貼合。
周星星看著監視器，剛準備點頭喊「卡」。
「等等！卡！」
沒想到。
這次竟然是馮小槓自己主動喊了停。
「星爺，剛才我手放的位置感覺不太對，動作有點僵硬，沒有那種黑老大對女人的絕對掌控感。」
「為了藝術，我想再保一條，再來一遍。」
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地對周星星說道。
周星星微微一愣，雖然覺得剛才那條已經很不錯了。
「行，那就接著拍。」
但既然演員主動要求精益求精，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點了點頭。
被馮小槓摟著的女演員，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尷尬地咬了咬嘴唇。
但作為一個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的小演員。
面對這位手握大權、在京圈呼風喚雨的大導演，她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只能強撐著笑臉，點了點頭。
「Action！」
馮小槓再次摟住女演員，那隻手極其放肆地遊走著。
「卡！不行，我剛才眼神沒跟上，再來一遍！」
「卡！大嫂剛才走慢了半步，節奏不對，重來！」
「卡……」
接連拍了十幾次！
馮小槓找了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一遍遍地重複著那個吃豆腐的動作。
那位女演員被折騰得面紅耳赤，渾身僵硬。
她的心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屈辱、害怕和憤怒。
但卻只能像個木偶一樣。
任由這位大導演借著「藝術」的名義，一次次地對她進行職場騷擾。
馮小槓那副囂張跋扈、有恃無恐的模樣。
簡直比劇本里的鱷魚幫老大還要像黑社會。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向劇組裡所有的人宣示他的地位和特權！
「行了星爺，這條我看感覺到了，過吧！」
直到第十遍，馮小槓終於過足了手癮，這才大手一揮。
拍攝結束後。
馮小槓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到片場負責拍攝花絮的攝影師面前。
「兄弟，剛才我反覆重拍那一段大嫂走街的花絮，等會兒你剪輯的時候處理一下。」
「就剪成是星爺覺得不夠完美，連續好幾次要求我重拍的。懂嗎？」
「畢竟……剛才吐痰那場戲，星爺可是『高標準嚴要求』了我很多次啊。」
他壓低聲音，露出一抹陰冷且狡黠的笑意。
馮小槓這招不可謂不毒。
他既過了手癮。
又打算通過花絮的剪輯，把這個「為難女演員」和「耍大牌」的黑鍋。
巧妙地扣在周星星「脾氣古怪、對演員要求苛刻」的人設上。
站在不遠處的周星星，其實隱約聽到了馮小槓的低語。
但他那張有些蒼老的臉上。
並沒有露出任何憤怒的表情。
他只是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在這個純粹的電影瘋子眼裡。
只要最終呈現在大銀幕上的電影成品是完美的。
其他的明槍暗箭、流言蜚語，他根本不在乎。
「各部門注意！」
周星星拿起喇叭，眼神瞬間變得明亮而專注，仿佛換了一個人。
「接下來，清場！準備斧頭幫的出場戲！」
終於。
輪到江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