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僧滿臉漲得通紅。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帶著身後幾個同樣氣憤難平的年輕僧人,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將江海隱隱包圍在中間。
「報警?就算警察來了,我們也是有理可講的!我們這是在維護佛門聲譽,這是我們的信仰自由!」
那魁梧武僧蠻橫不講理地吼道。
他故意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像小山一樣的身軀帶著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施主,我們住持說你與我佛有緣,那是看得起你。」
「你最好再多考慮考慮,免得給你們劇組惹來佛祖的怒火!」
他盯著江海,語氣中透著一股強硬的威脅意味,冷笑道。
看到這劍拔弩張的陣勢。
站在外圍的錢雁丘心裡猛地一沉。
擔憂之色溢於言表。
這正是他最頭疼的局面。
在龍國,涉及宗教信仰的問題向來敏感複雜。
就算警察真的來了。
面對這群打著「維護信仰」旗號的和尚,多半也只能是口頭調解,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這群和尚有的是時間在這裡耗。
但劇組每天幾十萬的開銷,根本耗不起啊!
而且。
一旦撕破臉。
這群和尚只要繼續借著「佛祖受辱」的口號,就能順理成章地煽動信徒。
干出一些常人做起來極其出格,卻又能被宗教外衣掩護的事來。
到時候劇組的麻煩就更大了。
就在這時。
年輕氣盛的吳劍第一個按捺不住了。
「幹嘛幹嘛?你們想幹嘛!」
「說理說不過,文的不行,現在想跟我們來武的了是不是?!」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毫不畏懼地擋在江海身側,指著那武僧罵道。
「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你們真以為穿著袈裟就能無法無天了?」
「信不信我們現在就把你們這副流氓嘴臉拍下來曝光到網上,讓全國人民看看你們到底是個什麼德行!」
黃海兵也緊跟其後站了出來,冷著臉支持道。
「打架?怕你們不成!」
伴隨著一聲怒喝,作為動作導演的曹融帶著十幾個手裡抄著道具棍棒的武行兄弟,浩浩蕩蕩地沖了過來,將那幾個和尚反包圍在內。
「真以為你們人多勢眾就能欺負人?老子在武行混了這麼多年,還沒怕過誰!」
曹融活動著手腕,眼神兇狠。
雙方劍拔弩張。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一場大規模的肢體衝突眼看就要爆發。
「夠了!退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萬淨主持突然沉喝一聲。
那幾個準備動手的武僧瞬間停住了動作,不甘地退回了他身後。
萬淨主持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劍拔弩張的武行兄弟。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江海。
臉上竟然緩緩露出一抹帶有幾分深意的微笑。
「阿彌陀佛。」
「江施主,貧僧很認可你剛才所說的那番關於如今佛門現象的見解。」
萬淨主持雙手合十,語氣中竟然沒有了之前的敵意,反而透著一種老狐狸般的坦然。
「這世間萬物都在變,我佛門弟子身處紅塵之中,自然也要跟隨時代的潮流,先融入紅塵,方能拯救紅塵。」
「施主眼光犀利,貧僧受教了。」
「今日之事,貧僧就給江施主一個面子。」
「我們很尊敬你,也覺得你身上確實有著極深的佛性,我們本不該是對立的。」
萬淨主持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客氣。
「其實貧僧細細想來。」
「在這部劇中,無天佛祖再怎麼和如來佛祖鬥法,說到底,那都是我佛門內部的理念之爭。」
「不管是如來掌管大局,還是無天繼續做這三十三天的無上主宰,他們宣揚的,歸根結底依舊是我佛門的威名。」
「只要這三界的最終歸屬還在佛門,那對我等信徒而言,又有什麼分別呢?」
這番極其通透,帶著濃厚政治權謀色彩的解讀,讓錢雁丘和江海都不由得在心裡暗嘆了一聲:
這老和尚,真不愧是千年古剎里混出來的人精!
這順坡下驢、強行挽尊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
「阿彌陀佛。江施主,咱們後會有期。」
萬淨主持說完,微微鞠了一躬。
竟然真的帶著那幾十名和尚,轉身就走!
沒有預想中的激烈衝突。
沒有撒潑打滾的糾纏。
這群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和尚,就這麼極其乾脆利落地離開了攝影棚。
娟子和馬舒雅這兩位女演員,看著那些和尚逐漸遠去的背影,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這就走了?」
「我還以為那個武僧剛才要來武的,真要跟咱們打一架呢!」
馬舒雅瞪大了眼睛,甚至還伸手揉了揉。
「是啊,這雷聲大雨點小的,也太虎頭蛇尾了吧?」
娟子也是一臉懵逼。
在這法治社會。
又有著上百號劇組人員和各種攝像機盯著。
這群和尚只要腦子沒進水,怎麼可能真的敢在這兒聚眾鬥毆?
剛才那個武僧的強硬,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找個台階下,虛張聲勢罷了。
萬淨主持在離開前,和身邊的幾個和尚低聲耳語了幾句。
隨後。
有四五個年輕的和尚竟然脫離了隊伍。
留了下來。
他們走到錢雁丘面前,雙手合十,態度極其誠懇地道了歉:「錢導,之前多有得罪,還請海涵。我們主持說了,我們幾個願意留在劇組,繼續配合您完成接下來的群演拍攝工作。」
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錢雁丘愣愣地站在原地。
半天沒回過神來。
「就這麼……簡單?就因為江老弟出面,這事兒就算是給個面子、輕描淡寫地翻篇了?」
錢雁丘喃喃自語,感覺自己這幾天急得滿嘴起泡簡直就像個笑話。
「歐耶!江海哥牛逼!」
吳劍興奮地一蹦三尺高,歡呼雀躍起來。
「太險了,我還真怕剛才打起來。」
黃海兵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而帶著兄弟們沖在最前面的曹融,則是滿臉懵逼地揮了揮手裡的棍子。
「靠!老子連熱身運動都做好了,褲子都脫了,這就結束了?真沒勁!」
他極其鬱悶地吐槽道。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
唯獨江海,站在人群的最中央,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萬淨主持離去的方向。
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這老和尚臨走前的那番話和態度轉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江總……這幫和尚走得太痛快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要不要……我立刻聯繫瀚海安保部那邊,讓他們派幾個人暗中盯著點這幫和尚的動向?」
「或者,給您身邊再多增派幾個貼身保鏢?」
林淺淺極有眼色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江海沒有說話。
只是轉過頭。
淡淡地瞥了林淺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