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來到錄影棚隔壁的休息室，房間不大，大概二三十平。
林澤推開門，示意鞠婧怡進來，老高跟在後面，往門框上一靠，表情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悠閒。
林澤直接用手機發了份電子保密協議過去，示意鞠婧怡簽字。
等到她簽完後，林澤將一個PDF文件發給她。
「《古相思曲》的完整劇本，」林澤說，「記得要從後往前看。」
「從後往前？」鞠婧怡打開文件，有些困惑。
「這部劇的時間線是逆向的，」林澤在她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來，身子微微前傾為她講解。
「男主的每一次穿越都是去往女主更早的過去，所以從後往前讀，是女主的視角。」
鞠婧怡點了點頭，低下頭開始看。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鞠婧怡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聲音，輕輕的，一下又一下。
她看得很專注，林澤閒來無事注意到她讀劇本時有一個小習慣，嘴唇會無聲地跟著默念。
大概四十分鐘之後，鞠婧怡把手機輕輕放在茶几上。
「我看完了。」
鞠婧怡掏出自己帶的保溫杯，微微抿了一口，然後才抬起眼睛看向林澤。
她雖然知道《古相思曲》這個項目，但並不知道具體內容，只知道是個古偶劇。
她也見過許多劇本，大部分古偶劇人設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款，好一點的劇本也有，但像《古相思曲》這樣邏輯嚴絲合縫、男女情感反覆交織的，她沒有見過。
她心中忽然不自覺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她能演女主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鞠婧怡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她趕緊低下頭，把這個想法按了回去。
「林老師，可以開始了。」
林澤點點頭，他會帶鞠婧怡排練兩個片段。
第一個片段是沈不言第五次穿越，遇見了18歲的陸鳶，而此時的陸鳶完全不認識他。
鞠婧怡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休息室中間的空地上。
「公子從何處來？」
她微微歪著頭，臉上掛著有些浮誇的笑，想演出好奇但眼神里卻透著空洞，「為何會獨行於此？若是迷路了，小女子可為公子指引一二。」
老高看到這段表演，整個人愣住了，隨後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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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內心咂舌，也不能怪鞠婧怡，畢竟劇本她才看了四十分鐘，表現得辣眼睛很正常。
林澤此時也走到鞠婧怡面前，他閉上眼，微微低下頭。
鞠婧怡正想按照劇本台詞問他怎麼了，林澤睜開眼看著她。
鞠婧怡整個人呆愣在原地，林澤的眼神極其複雜，帶著眷戀，帶著愧疚，還帶著固執。
「你不記得我了，是嗎？」
她下意識地接上了台詞。
「公子你認識我？」
林澤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在溫柔和哀傷之間緩緩流轉。
他抬起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但手指停在半空中，不得寸進，像是兩人隔了一片無法跨越的距離。
「有個人在等我，但我走丟了......」
鞠婧怡不知道自己是在演還是真的入了戲，她很好奇，這個男人為什麼會這麼看著她。
「那你趕緊去找她呀。」
「我已經找到了......」
「那就好，我相信她一定不會怪你的。」
說完她笑了一下，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老高在一旁看的嘴巴張大，揉了揉眼睛。
......
第二個片段是沈不言第三次穿越。
這時的沈不言想要帶陸鳶逃離，而陸鳶深知自己肩負家國責任，無法拋下一切，兩人含淚訣別。
陸鳶即將進宮護國，這一去便再無回頭之路，沈不言氣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試圖阻止她。
「不要去。」
「我知道你想要保住陛下的性命，但你知道你這樣做......」
林澤越說越急，但說到最後，他只是愣愣的看著鞠婧怡，「你會死的......」
鞠婧怡深吸一口氣，面色平靜的看著林澤，「我早就死了。」
「不是嗎？」
「對你來說，我不過是史書上寥寥幾筆的陌生人罷了。」鞠婧怡說這話時帶著一個自嘲的笑。
「你說你愛上了一個人，卻不能與她長相廝守。」
「不是因為外界的桎梏，也不是因為她不愛你......」
「只是因為她的過去是你的未來......」
鞠婧怡嘴角掛著淺笑，向前走去，路過林澤時，輕輕拋下一句：
「我要走了......」
而林澤在兩人擦肩的瞬間，兩行清淚無聲地從他眼角滑落，他的喉嚨滾動著，語氣帶著嘶啞：
「不要走......」
表演結束，鞠婧怡回過頭，此時臉上滿是淚痕，她用手擦了擦，走到林澤面前。
「林老師，」她說，「剛才你的眼神，是怎麼做到的？」
林澤此時也恢復成往日裡的平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怎麼樣，現在你能理解陸鳶的心境了嗎？」
「能......」鞠婧怡抿了抿嘴，點點頭。
接下來的錄製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包括鞠婧怡自己。
聲音里那股甜糯還在，但多了一層被歲月煎熬成渣的愁怨。
「一霎那栩栩縷影浮光映宮闕」
「錯問今夕是何年」
「輕胡旋伎舞燈火在何處長眠」
「伴做繁星映諸天」
她唱到這句的時候，尾音沒有像之前那樣往上飄，而是沉了下去。
沉到了胸腔最深處，然後輕輕地、慢慢地消散在空氣里，像是一聲忍了許久的嘆息。
林澤滿意的點點頭，不枉費他花費這麼大力氣將鞠婧怡帶入戲。
今天的錄製結束後，鞠婧怡從錄音間裡走出來，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抱著保溫杯，小口小口的抿著。
剛才的表演，錄歌，都讓她覺得有些奇妙，那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感受。
仿佛她變成了陸鳶，陸鳶便是她，她內心深處原本被按下去的某個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
說不定，自己真的適合演陸鳶。
「林老師。」她放下保溫杯。
林澤正在翻手機上的消息，聞言抬起頭來。
「那個......」鞠婧怡的手指下意識的搓了兩下，「陸鳶這個角色，定了嗎？」
「還沒定，」林澤說，「還在選角階段。」
聽到林澤的回答，鞠婧怡鬆了一口氣，隨後她下定決心，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林澤。
「那我能去試鏡嗎？」
「我就是......就是想試一試，我覺得自己還挺適合飾演陸鳶的。」
林澤瞥了她一眼，該不會是剛才的排演帶給她自信了吧，醒醒，姑娘。
你能入戲那是因為我開了掛。
不過林澤沒有拒絕，「可以啊」。
反正周訊也推了個人過來，虱子多了不嫌癢，到時候公開試鏡憑表現錄取就是。
畢竟這部戲他只是用劇本版權和主演片酬占據了部分投資，大頭還是復星和兩個平台。
到時候選角肯定也要參考他們的意見。
「真的嗎？謝謝林老師！」
鞠婧怡表現的很激動，但又很快強行抑住自己的情緒，只是甜甜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