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總指揮部內,馬燈火苗被穿堂風卷得忽明忽暗,牆上五萬分之一軍用地圖被紅藍鉛筆標得密密麻麻,電話鈴聲、電報滴答聲、參謀的匯報聲攪成一團。
胡璉趴在地圖上,用紅鉛筆飛快標註日軍行進路線。
向鳳武攥著電報本,額頭上滲著細汗,對著電話大聲核對各師陣地坐標。
「軍座!87師程智部急電!金牛嶺石拱橋爆破完畢,三道反坦克壕挖掘完成,反步兵地雷已布設至公路兩側五百米範圍!」
「36師鍾彬部報告!三道梯次戰壕全部貫通,反斜面防炮洞可容納全師主力,輕重機槍預設射擊諸元校全部准完畢!」
「88師張柏亭部!十二門Pak36反坦克炮全部進入反斜面隱蔽炮位,炮口一定鎖定公路彎道,每門炮備彈五十發!」
「74軍王耀武部!襲擾小隊全部到位,隨時可以發起襲擾!」
「200師杜聿明部!三十輛T-26坦克全部隱蔽於紙坊鎮後方樹林,發動機保持怠速,反坦克炮團分散部署完畢!」
胡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一份標註著 「絕密」 的情報遞到蘇杭面前:「總指揮,前沿潛伏哨回報,吉住良輔的先頭坦克部隊已經過王家坳,距離山谷入口還有三公里。此人昨夜在陽新縣城擺酒慶功,當眾揚言要取您首級祭奠富金山戰死的皇軍,還下令部隊不許帶俘虜,全部格殺勿論。」
向鳳武指著地圖上的山谷隘口補充道:「軍座,這裡的山谷最窄處僅四十七米,兩側高地坡度六十二度,日軍坦克無法橫向展開,只能沿公路一字推進。我們在隘口兩側已經部署了交叉火力,只要日軍進入伏擊圈,就是插翅難飛。」
蘇杭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邱副軍長,你帶通訊班立刻奔赴各師陣地,重點核查 36 師與 88 師的火力銜接處,絕不能留下任何死角。戰鬥打響後,你全權負責 71 軍的戰術協同,每半小時向我匯報一次戰況。」
「遵命!」 邱維達抓起腰間的駁殼槍,將牛皮腰帶緊了緊,帶著四名通訊兵大步衝出指揮部,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他剛走到 36 師陣地前沿,就遇到一連連長帶著戰士們加固戰壕,當即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工事深度夠不夠?防炮洞的支撐木夠結實嗎?」
「報告副軍長!戰壕深一米八,防炮洞用碗口粗的松樹支撐,能扛住日軍山炮直接轟擊!」 連長挺直腰板回答。
邱維達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告訴弟兄們,保存實力,等鬼子衝到五十米再開火,到時候就直接打他個措手不及!」
1938年10月22日,拂曉。
晨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山谷上空,能見度不足三十米。微涼的山風卷著草木的濕氣,吹得人骨頭縫裡發寒。
公路盡頭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坦克履帶碾過碎石的嘎吱聲、軍用卡車的引擎聲、日軍士兵的皮靴聲,混雜在一起,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吉住良輔坐在一輛九四式裝甲指揮車中,一身筆挺的將官制服,胸前的旭日勳章在晨光中閃著冷光。他舉著蔡司望遠鏡,掃視著兩側霧氣瀰漫的山林,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富金山一戰,蘇杭讓我丟盡了臉面。今日我要親手攻破他的陣地,砍下他的頭顱,送回東京!等拿下紙坊鎮,切斷支那軍的退路,我就是大扶桑帝國的功臣!」
參謀長鈴木站在一旁,臉色凝重地指著兩側陡峭的山崖:「旅團長閣下,此地地形太過險惡,兩側高地居高臨下,極易設伏。蘇杭此人用兵狡詐,我們不如先派一個中隊的偵察兵前出探路,確認安全後再全軍推進。」
「偵察?」 吉住良輔猛地放下望遠鏡,厲聲呵斥,唾沫星子直接噴了鈴木一臉:「鈴木君,你是被蘇杭嚇破膽了嗎?支那軍的主力都被拖在武漢外圍,紙坊鎮只有一個團的潰兵!我八千精銳,二十四輛坦克,三十六門重炮,難道還怕他的伏擊?貽誤戰機,你切腹謝罪都不夠!」
他「唰」地拔出指揮刀,刀尖直指前方山谷:「傳令下去!戰車聯隊全速前進,步兵大隊呈一字長蛇陣跟進,衝過山谷,直取紙坊鎮!誰敢後退一步,督戰隊就地槍斃!」
鈴木面色發白,不敢再勸,只能低頭傳達命令。
二十四輛八九式坦克呈楔形陣型轟隆隆開進,履帶碾過路面,揚起漫天塵土。
三千餘名日軍步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跟在坦克後面五十米處,浩浩蕩蕩地鑽進了山谷。
日軍新兵山田緊緊攥著步槍,手心全是冷汗,他偷偷看了一眼兩側陰森的山林,小聲對身邊的老兵說:「田中君,這裡好嚇人,會不會有支那軍埋伏啊?」
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八嘎!不許胡說!旅團長閣下說了,這裡沒有支那軍!再敢動搖軍心,我斃了你!」
山田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只能硬著頭皮跟著隊伍往前走。
先鋒坦克一路衝到隘口前兩百米,山谷依舊死寂一片,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吉住良輔放聲大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支那人早已望風而逃!全速衝鋒,占領隘口!」
就在此時,指揮部里傳來蘇杭冰冷而果決的命令,開火的命令通過電話線傳遍了每一個陣地:
「弟兄們!開火!」
剎那間,死寂的山谷化作了人間煉獄!
隘口兩側高地,88師的Pak36型37毫米反坦克炮率先怒吼!
炮長猛地拉下炮閂,鎢芯穿甲彈拖著刺眼的火舌呼嘯而出,密密麻麻的炮彈毫無意外地命中了日軍先鋒坦克的側面裝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