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前沿警戒部隊節節抵抗，陸續撤到南岸，繼續加固工事，準備迎接下一輪進攻。」
九月二十三日拂曉，日軍集中了七十餘門山野炮，對著新牆河南岸陣地展開了猛烈的轟擊。
炮聲震耳欲聾，河面被炮彈炸起一道道水柱，水花混著泥點濺得老高。
轟擊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南岸的地表工事幾乎被犁了一遍。
鐵絲網被炸成了碎鐵絲，鹿寨被轟得七零八落。
緊接著，第6師團主力在飛機與炮火掩護下，乘坐橡皮艇和木筏，從三個渡口開始強行渡河。
防守南岸的第52軍官兵頂著日軍猛烈的火力拼死抵抗，機槍子彈像潑水似的掃向河面。
日軍的橡皮艇一艘接一艘被打翻，鬼子兵掉進湍急的河水裡，瞬間就被沖走。
還有不少橡皮艇被打穿了洞，鬼子抱著船板在水裡撲騰，成了活靶子。
可日軍兵力占優，加上他們的火力十分兇猛，前赴後繼往南岸沖，很快就在中間渡口撕開了缺口。
日軍工兵立刻架設浮橋，後續部隊源源不斷涌了過來。
雙方在灘頭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陣地幾度易手，52軍損失慘重。
雙方的刺刀折斷了，就用槍托砸，槍托砸斷了就徒手廝打。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後方傳來急報。
日軍上村支隊從洞庭湖土星港、營田一帶登陸，已經繞到了守軍側後方。
第15集團軍總司令關麟征接到報告之後，心裡頓時一沉。
參謀長站在一旁，語氣急促：「總司令，營田一丟，我們集團軍的後勤運輸路線就危險了。再繼續死守新牆河防線的話，部隊就要被前後夾擊了。」
關麟征盯著地圖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很清楚，新牆河的遲滯任務已經完成，再硬頂下去，只會把52軍的家底拼光。
「立刻給薛長官發急電，說明當前態勢，請求撤往汨羅江二線陣地。」
「傳令下去，一旦薛長官批准撤退請求後，195師殘部斷後，第2師守左翼渡口，25師守右翼，部隊交替掩護撤退。」
「部隊撤退之後，一定要把渡口全部炸掉，沿途公路再破壞一遍。」
「告訴各部隊，撤也要撤得有章法，邊打邊撤，絕不能讓鬼子看出我們在敗退。」
薛岳接到電報時，正盯著地圖出神。
吳逸志站在一旁，輕聲勸道：「薛長官，新牆河本來就是第一道遲滯線，史恩華營已經用生命完成了任務。再打下去也是徒增傷亡，不如按原計劃讓15集團軍撤往汨羅江。」
薛岳深吸一口氣，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回電關麟征，按預定方案撤退。但一定要注意，汨羅江防線，必須給我頂住至少七天。」
命令傳下去，各部隊按照預案，一邊打一邊退，有條不紊脫離戰場。
日軍付出了近三千人的傷亡，最終只占領了一片空無一人的陣地。
別說俘虜了，連一口完整的水井都沒找到。
前線的國軍戰士們在和鬼子血拼，後方的百姓也沒閒著。
湘北各縣的青壯年組成了一支支破路隊，日夜不停施工。
他們拿著鋤頭、鐵鍬，把平整的公路挖成一道接一道的鋸齒狀壕溝，溝底埋上削尖的木樁，甚至有些地方還埋了地雷。
沿途的石橋全部被炸斷，鐵軌拆下來抬進山里藏好，所有得道路，都被不同程度破壞了。日軍想要順利通過，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光是青壯年，甚至是白髮老人、半大孩子都上陣幫忙了。
有人扛著籮筐填碎石，有人拿著錘子砸鐵路。
沒人抱怨，也沒人喊累。
長沙城內，抗日的氣氛也空前高漲。
各校學生舉著標語上街募捐，手裡的募捐箱被長沙的市民塞得滿滿當當。
商會牽頭組織慰問團，各家商號踴躍捐錢捐物。
藥品、布鞋、乾糧、麻袋，但凡是有用的東西，都被一車一車往前線兵站送。
不少市民主動把家裡的木料、鐵絲、麻袋拿出來，送去兵站修工事。
還有不少青壯年跑到徵兵處，要求報名參軍，上前線打鬼子。
白崇禧這段時間住在長沙城內的臨時住處。
他每天都和桂林通兩封電報，督促桂系的部隊往湘桂向邊界推進。
一開始他打的算盤，是讓自己的桂系部隊當總預備隊，以防戰局惡化波及廣西。
可這些天親眼看到湖南百姓毀家紓難的勁頭，又和蘇杭通了兩次電話。
這天他和桂林的幕僚通電話，語氣里少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真切。
「告訴李軍長，再往前推進五十里，真要是長沙吃緊，我們桂系也不能光看著。你們隨時做好參戰的準備！」
掛了電話，他望著新牆河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有這樣的百姓，這樣的兵，這仗，未必就不能打。
重慶方面，牢蔣的態度始終搖擺不定。
他每天都要收到好幾封前線戰報。
見部隊打得頑強、將士用命，就十分欣慰，當即吩咐侍從室對立功的部隊通電嘉獎。
可又見到日軍推進順利、陣地失守，他又立刻擔心起來，牢蔣這個微操大師反覆給薛岳發電報，不斷叮囑對方，要「保存主力為上，不可戀戰」。
這些日子，他召集何應欽、陳誠開了多次小型會議。
何應欽依舊是那個策略：「依我看，還是退守衡陽更加穩妥，長沙實在是不適合決戰。不如保存中央軍主力，避免和日軍在長沙決戰才是上策。」
陳誠立刻反駁：「不行！長沙是華中重鎮，絕不能輕易丟。眼下軍民同心，又有蘇長官駐守長沙，長沙城完全有把握守住。」
兩派爭執不下，最終還是牢蔣自己拿主意。
他既沒下令全力死守，也沒強令立刻撤退，只發了一封語意模糊的電報。
一面肯定前線抵抗，一面又強調保存實力。
一會兒想打勝仗提振士氣，一會兒又怕把嫡系家底打光。
牢蔣也是個老糾結人了。
這段時間，71軍主力也在陸續向長沙外圍集結。
九月二十一日，36師前鋒團率先抵達長沙東郊。
團長接到蘇杭的命令後，立刻讓部隊全部進入山林宿營。
當天下午，蘇杭就帶著胡璉親自去視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