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9點。
工人文化宮附近的某處辦公樓中，趙博在玻璃門前徘徊著。
昨晚，他遇到了個貴人。
那個人答應給他一份工作……
但直到現在為止，趙博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或者說他能做什麼。
但既然工作地點在這種寫字樓里……那莫非是當坐辦公室的白領？
從中專畢業開始就在各大飯店打工的趙博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有坐辦公室的一天。
不熟悉的工作，不熟悉的地方，再加上進進出出的幾乎每個人都打扮得體，衣帽整潔。
甚至在這裡上班的人多半都有自己的車！
因為趙博看到了很多人都是在旁邊的停車場停了車，然後這才拎著包走過來的……
這些人，能在這裡上班的人，一定都是精英吧？
再加上玻璃門內那豪華的、一看就非常貴的裝修，讓趙博徘徊了許久都沒有勇氣推開大門。
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來往的人群也漸漸變得稀疏起來。
趙博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時間已經到了9點40分，距離約定的10點鐘就只剩下20分鐘了……
終於，他有些拘謹的推開了闊氣的玻璃大門，進入到電梯廳中。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電梯廳中的前台小姐姐主動問候道。
前台小姐姐穿著白襯衫、藍馬甲、藍色的包臀裙以及黑色絲襪，臉上畫著非常精緻的妝。
而趙博則穿著便宜的、有些不合身的工裝，腳下甚至沒穿皮鞋，而是穿著有些舊的旅遊鞋。
身份、地位、工作、打扮……
聞著撲面而來的好聞香水味，趙博只覺得自己仿佛是只誤入精靈森林的醜陋哥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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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給了我這個地址，讓我過來上班。」
趙博低頭不敢看她，在手機上翻了翻，在記事本上找到了昨晚記下來的信息，然後給那前台小姐姐遞了過去。
「您坐6號電梯到23樓，左轉就是。」前台小姐姐將手機遞了回來，給他指了路後就回到了前台里。
趙博腳步僵硬的找到了6號電梯，剛巧6號電梯開了門，他就趕緊走了進去，按下了23樓。
隨著電梯門的關閉，趙博終於鬆了口氣。
他總覺得他不屬於這裡……
但是……
「嘶……」
趙博將手機湊到鼻子前，深深的吸了口氣。
頓時，之前那前台小姐姐身上的香水味就撲進了鼻腔。
「我踏馬的在幹什麼……真他媽的下頭……」
趙博輕輕的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但說實話，他這輩子好像還是第一次聞到這種很高級的香水味。
這小姐姐噴的香水，怕不是得幾千塊一瓶吧？
「叮~」
電梯門打開了。
趙博按照提示左轉……
然後他就看到了十好幾個鶯鶯燕燕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而另一邊，還有幾個頭頂有些稀疏的大哥正拎著包在窗戶邊晃來晃去。
趙博的到來並沒有讓他們多看一眼。
「誒，姐妹，你知道這到底什麼公司嗎？」
「不知道啊，我也是來面試的。」
「這個廣場運營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類似萬達廣場啊？」
「……」
在那群嘰嘰喳喳的女孩聊天中，趙博也大概了解了些許信息。
但……
不知為何，明明馬上就要到10點了，可左側的玻璃門卻至今都沒有開啟。
「叮~」
忽然，電梯門再次打開，從裡面出來三個人。
一個彪形大漢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個腿上打著石膏的年輕人。
在兩人身邊，還跟著個看起來既清純又幹練的職業女性。
「大家都是來應聘的吧？稍等片刻啊，我來開門……」
肖健笑著打招呼道。
而俞夢薇則穿過了那一眾鶯鶯燕燕，從兜里掏出個鑰匙，打開了掛在玻璃門上的U形鎖。
隨著肖健他們三個的到來，整個走廊中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幾乎所有人都變得拘謹起來。
肖健掃了一圈，看到了躲在角落中的趙博，就忽然沖他招了招手：「趙博！你先進來。」
「誒……」
趙博微微一愣，緊接著他就心臟驟停般的僵硬起來。
因為在這個瞬間，所有面試者的都齊刷刷的向他看了過來，極力隱藏自己的趙博瞬間就成為了視線焦點。
「咕……」
本就有些緊張的趙博瞬間變得更加緊張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過那些鶯鶯燕燕的女孩，在她們的注視下第一個進入到公司內的。
肖健看著手腳都有些不協調的趙博，沒好氣道：「你先別緊張，你不是應聘的你緊張什麼。」
「哦，不緊張，我不緊張……」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趙博還是緊張得不行。
這個公司就是肖健昨天上午才租下來的，裡面雖然經過了簡單的打掃，但還是顯得有些冷清。
肖健開著輪椅來到了落地窗邊，指著他前面的塑料凳道：「坐……咱們先隨便聊聊，等那邊會計和文員都定下來再簽合同。」
「哦……」
趙博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昨天太晚了，很多事情還沒請教……」肖健直接接上了昨天晚上的話題，開始仔細詢問各種小吃的利潤和成本組成。
趙博這些年也輾轉幹了不少家飯店，但肖健問的問題也比較深，很多都是他之前從未想過的，所以在思考中也就漸漸放鬆了下來。
另一側，俞夢薇主持的面試進行得非常迅速，很快就敲定了會計、出納。
畢竟她可是在會計事務所工作的，對於財務上的問題門清，基本三兩句就能確定對方簡歷上寫的東西是否真實可靠。
在確定了財務人員後，剩下的文員篩選就更快了。
唯獨那幾個禿頭大叔，俞夢薇對他們的業務不是很熟，所以問起來的時候尤其仔細。
這幾個禿頭大叔平均超過了40歲，都是以前在在大城市混過的程式設計師。
隨著AI浪潮的來襲，他們這些人也陸續的被裁員了。
還有能力找下家的還留在大城市，而他們這些相對更好被替代的人，也就只能回歸老家了。
「你說你在微軟幹過？」俞夢薇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禿頂大叔。
「是的，我是……」大叔說了個職位，而俞夢薇甚至都沒能理解他說的那幾個字究竟能跟哪幾個漢字對應上。
「你能開發app或者微信小程序嗎？」俞夢薇不動聲色的問道。
「我……」那大叔被問得哭笑不得，「你沒看我簡歷嗎？」
「看了啊。」俞夢薇坦然，「沒看懂。」
大叔：「……」
大叔忽然後悔了，他覺得自己是不是來了什麼特別不靠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