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
血濺!
楊明一刀劈翻面前土匪。
轉身沖向高履行。
上輩子高履行習慣的是斷後掩護隊友撤離,而不是自己先走。
這一世,讓他去做逃兵,他做不到。
高履行搖了搖頭:
「我還能動,他要的不過是我,你們找機會跑吧!」
楊明見公子強撐著站起,已經拿起了刀。
他愣住了。
眼睛一點點紅了。
這輩子,能遇到這般能為了他們這群下人同生共死的公子。
值了!
當即不再多說,楊明與部曲幾人也不再保守,拼了命的開始反擊。
高家如此待他們,他們縱死無悔。
他們要為公子拼得一線生機。
「兄弟們!」
「拼了!」
廉冥存臉色一沉。
這幫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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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踏出,刀勢暴漲!
「那我就先宰了你!」
刀落!
高履行抬刀。
擋。
第一刀。
震得手臂發麻。
第二刀。
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
砰!
重重砸地,一口鮮血噴出!
掙扎著還想要起身。
但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難道,就要這麼死了嗎……
他忽然有點不甘。
不是怕死。
而是還沒開始……
長孫無忌撲上來攔了一刀,也被廉冥存一腳踢飛,撞在牆壁上,滑落在地。
高履行無奈嘆氣閉上了雙眼。
命數已定……
就在廉冥存將刀舉起這一瞬!
鐺!!
火星炸開!
刀刃沒有加身。
而是被另外一柄刀給打偏了出去。
下一刻,只見一柄長槍直擊廉冥存後腦。
感受到了腦後生風,這是死亡的威脅。
廉冥存瞳孔一縮!
只好放棄斬殺高履行,強行轉身格擋與來者拼殺在了一塊。
高履行猛地睜眼。
看見一個人。
少年。
持槍。
立在他身前。
背影挺直。
像一桿槍。
蘇定方。
他笑了!
是蘇定方趕來了!
蘇定方收槍,回頭看向高履行,開口第一句話是:「來晚了。」
他到達城外時,便發現了城中的異狀。
順著楊明早先留下的標記,找到了這處,入堂時,正好撞上廉冥存那一刀落下的時機。
他來得不晚,也不早,剛好夠用。
「剩下的交給我!」
少年期的蘇定方,在這時便已經展現出了驚人的戰力。
他與廉冥存這位至少三十多的壯年拼殺在一起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甚至還隱隱有著壓制的趨勢。
這不禁讓高履行幾人大喜。
卻是讓廉冥存大驚。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高履行身邊竟都是高手。
廉冥存再一次被逼退!
這少年,不對勁!
太穩。
太狠。
太准!
「你是誰?!」
「殺你的人。」
話落。
槍再進!
逼得廉冥存連退三步!
這一刻他猶豫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再繼續打下去了。
再看四周。
因為沒有了自己的加入,再加上那幾名部曲不要命的打法,他手底下那些土匪已經在不斷地倒下。
再打下去,他可能也會死!
這個念頭第一次出現。
他咬牙,眼神狠厲,卻沒有再上。
「撤!!!」
一聲暴喝!
他猛劈一刀!
借力後退!
臨走前,他盯住高履行。
那一眼。
不再輕視。
是……記住。
「你。」
「我記住了。」
「下次……我會親手剁了你。」
此刻高履行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他也不知道廉冥存是否還有後手。
見蘇定方正準備追去,頓時大喊道:
「定方,且慢,窮寇莫追!」
聞言,蘇定方止住了腳步。
看著廉冥存消失的身影,高履行強撐著起身,喃喃道:
「下次見面,我必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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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郡縣治下,發生了土匪劫城、縣令被殺的事。
這種大案,對比那些叛亂起義,同樣讓人不容小覷。
信都郡太守大發雷霆。
郡內各處都開始張貼通緝令。
賞錢一萬貫,抓捕匪首廉冥存,罪犯高履行幾人。
由此也可見這王哲在太守心中的分量。
高履行幾人在那日蓨縣縣衙離開後,便被蘇定方帶回了武邑縣內。
在郎中調藥治療後,高履行足足昏睡了近三日,才終於可以起床下地了。
身上的傷大部分已經恢復了。
這幾日高氏與觀音婢每日都在床邊悉心照料。
祖母更是時不時來看高履行傷勢恢復的如何。
如今見高履行並無大礙後,家人總算是為此鬆了口氣。
「醒了?」長孫無忌坐在一旁。
「輔機,這幾日情形如何?有廉冥存的消息嗎?」
長孫無忌搖了搖頭,把一張告示扔在床邊。
通緝令。
高履行的名字在上面。
「賞萬貫。」
高履行看了一眼,笑了。
「還挺值錢。」
「你現在……是賊了!」長孫無忌淡淡道。
高履行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真的。
從殺王哲那一刻起。
他就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是賊!
「太守那邊大發雷霆,全城都貼了告示,」長孫無忌說,「不過你的畫像畫得不像,街上就算有人盯著看,也認不出來。」他頓了頓,「廉冥存的消息倒是有了,聽說已經到清河張金稱帳下了。」
高履行點了點頭,情形和他猜想的一樣,只是沒想到廉冥存竟然會去投靠張金稱。
「輔機,有件事需要交代給你。」
「兄長有話直說就好。」
高履行沉默片刻,「接下來,我的處境只會愈發糟糕,家人跟在我的身邊,只會讓他們的處境更加危險。」
「我知道你一直和唐國公府二公子關係很好,時常也有書信往來,妹妹更是與他關係斐然。」
長孫無忌點頭,「兄長是想讓我送舅母等人過去?」
「正是!」
長孫無忌聽完,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為什麼?」
「兄長,」他看著高履行,語氣平靜,「你想簡單了,時機還不到。」
高履行沒有說話,等他說下去。
「我與二郎是打小的交情,他若收留,會收。但那叫什麼?」
長孫無忌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那叫寄人籬下。再好的情分,也架不住時日長了之後人心裡那點計較。我們拿什麼去?拿著一張蒙難的臉,拿著兩手空空,去叩他家的門。」
「他會收。但我們就這麼矮下去了。」
「若等到唐國公府揭竿而起,那時我們去投,是情分,是共謀大事,是我長孫無忌主動選了他。那是兩回事。」
意義就不同了。
長孫無忌是一個有著高傲抱負的人,斷然不會為此主動投奔。
更何況,高履行也沒有考慮到觀音婢是如何想的。
高履行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了。這件事,我不會再提。」
長孫無忌微微一笑,「兄長,其實我們的處境也不算是壞。」
「怎麼說」
「這幾日我觀察下來,這蘇邕在武邑經營多年,在百姓之中頗有威望,手下更是有著百人規模的隊伍,雖說大多數是附近的鄉勇,算不上精銳,但人心是服的,有了人心,隊伍就有底子可以練。」
「更重要的是,他們深受信都郡太守的信賴,我們在武邑縣並非只有壞處,反而可以借他們遮著,通緝令一時半會兒也鬧不進來。」
「如今亂世將起,這是風險,也是機會。」
高履行點了點頭,「看來,這幾日,你似乎是有了想法?」
長孫無忌驕傲一笑,他等的就是高履行的這句話。
「蘇邕年歲不小了,身上還有舊疾,這支隊伍眼下是他在撐,但早晚是要交給蘇烈的。蘇烈這個人,我看過了,能打,肯拼,手下人服他,但他缺的是大局。他知道怎麼沖,卻不知道怎麼算。」
長孫無忌抬起頭,看向高履行,話說得很直接:「兄長,你看他的眼神,我見過,你覺得這個人是你要用的人。」
高履行沒有否認。
「既然如此,那就借著這個機會,加入他們。」
長孫無忌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他年紀里少見的篤定,「你我若加入,這支隊伍定能壯,能活,對他們是利。我們借著蘇家的根基站穩,養精蓄銳,對我們也是利。」
「亂世要起了,沒有自己的人,就什麼都不是。「
有一點長孫無忌沒有說,他覺得,只要給他一些時間,等高履行的個人魅力感染到這支隊伍。
相信要不了多久,蘇家這支隊伍定能為他們所用……
屋子裡安靜了一陣。
高履行看著床邊那張通緝令,又看了看長孫無忌,這個十幾歲的少年,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遠比年紀更沉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那個從車轅上滾下來、錦袍沾了一身土的世家子弟,拍了拍衣服,用能把人噎死的表情站在那裡。
那是同一個人。
也是從這一刻起,他好像又重新認識了長孫無忌一般。
而且當下,似乎也並沒有其他好的辦法了。
「你這幾日,想了不少。」
「養傷的時候沒別的事可做。」長孫無忌淡淡道,「而且這件事,越想越覺得沒有更好的路。」
「好!那你與我一同去見蘇家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