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兩人,是蘇定方與高履行。
他們一人率一隊,直插張金稱。
沒有多餘的戰術,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是一輪直衝。
張金稱深吸口氣,提刀迎上。
他不能退。
也沒路可退。
兩隊人馬目標明確。
一個照面便將戰場分割開來。
張金稱身旁都是絕對的心腹手下。
在這一刻也展現出了殊死的抵抗。
人數上的優勢,使的他們五人圍攻一人。
打眼上去,便看到這兩隊人馬被瞬間吞噬。
然,高履行與蘇定方卻全然不懼。
兩人一人手持橫刀。
一人橫握長槍。
眼中目標只有一個。
凡是沿路攔上來的親信皆不是一合之敵。
但架不住人多,剛砍開一個,旁邊又湧上兩個,轉眼間便有三四把刀同時逼來。
張金稱將一切看在眼中,手中握刀的手緊了又緊。
他壓低氣息,打馬迎了上去。
一百米。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直到距離拉進到十米。
張金稱突然猛踹馬腹。
馬匹橫停。
而胯下戰馬受不住這突然的疼痛,整匹馬幾乎人立而起。
也就在這一瞬,他目光一凝,回身用盡全身力氣,轉身猛地劈砍到了高履行的面前。
砰的一聲作響。
高履行只感覺整條手臂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人從馬背上脫離,在地上滾了三圈才停住。
強撐著持刀站起身,卻感受到胸腔內一熱。
一口鮮血吐出,映紅了面前的塵土。
就在這瞬間,蘇定方的長槍已經從另一側刺來,槍尖直透張金稱坐下戰馬腹部,逼向他的腦後。
對方早就料到了這一手。
當即棄馬,借著落地的力道再度向高履行劈去。
他要在最快時間殺掉一人。
高履行來不及擦乾嘴角血痕,持刀便起身迎上。
鐺的一聲,金屬交鳴!
堪堪起身,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震的虎口發麻。
鮮血沿著刀柄往下流,把手心染紅。
「我看你還能擋住幾刀!」
張金稱大開大合,沒有任何技巧。
全憑一身力氣,一刀比一刀重。
高履行自知不是對方對手,手中橫刀卻出的不慢。
也就在這一刀對上,較勁之時。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嘴的鮮血。
「你輸了!」
說著,他突然抬起腳。
張金稱緊隨而來。
膝蓋與大腿間的對碰,皆是讓兩人下身一麻。
「啊!」
張金稱吃痛,刀勢一滯,接著大刀再度劈下,將高履行震飛出去。
高履行卻沒了力氣,被徹底震飛跌落在地。
然張金稱卻只能眼看著他倒在地上,卻沒辦法再去補刀。
因為腿麻了。
從膝蓋往下,麻得不聽使喚。
張金稱攥緊刀柄,想動,卻發現腳底像是生了根。
這個少年的練兵方式,他有所耳聞,但那是聽說,是別人的話,他沒當回事。
然而,蘇定方卻不能給他時間想清楚這件事。
槍尖逼近,張金稱單腿支撐格擋,越來越慢。
「你爹就死在我的手上,只是沒想到,一具屍體還能讓你們偷走。」
張金稱旋即翻身,手中長刀一挑,打開槍尖,言語上還在不斷挑釁蘇定方:
「殺了你爹,我再殺你,你們父子,也該團聚了。」
蘇定方不語,只是一味的出槍。
張金稱嘴上不停,還在不斷用話刺激:
「你們的鄉兵,死後都被我砍了腦袋,鑄成了京觀。」
「你知道他們死時候的場景嗎?」
「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哭喊的嗎?」
蘇定方眼眶泛紅,握著槍身的手卻是更緊緊了。
「我會把你的腦袋也砍下,放在京觀的最上面,讓你死後也不得安生。」
「蘇兄,別被他的激將法矇騙,他腿上受了傷,不能動了。」
蘇定方眼前一亮。
他們這夥人在高履行的訓練中,腿上常年綁著鐵片。
剛剛高履行的那一下雖說使的自己受傷倒地不起。
但也換來了張金稱站在原地,大腿發麻,無法動彈。
張金稱瞳孔一縮。
蘇定方則是雙眼微眯,槍尖下挑。
張金稱慌了,他的腿是真的麻的動不了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大罵高履行是個陰損小人,而手中長刀則是費力的抵擋蘇定方的槍尖。
只是一隻腿的麻痹終究讓他沒有那麼快的恢復。
而生死對戰,往往只需要那麼一處破綻。
蘇定方找準時機,槍尖下挑插地。
隨即槍身借力整個人拔地而起,雙腳用力猛地踹向張金稱胸口。
刀身格擋,擋住了傷勢,卻擋不住力道。
整個人被這股力道逼得向後倒去。
高履行眼疾手快,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爬起,一把從後保住了張金稱。
噗——
懷中的張金稱雙眼睜的碩大。
只感覺周身的力氣正在飛快流逝。
他不可置信的緩緩低頭。
看著從身後穿入的橫刀刀刃,雙手想去握住刀身,卻沒有力氣了。
「你……」
「若你不屠戮官兵,殘害百姓,我或許還能敬你是條亂世中的好漢,」高履行抱著他,聲音漸冷,手中卻是用力攪動橫刀,「可惜,你不配了!」
張金稱想要伸手,握住胸前的刀身。
卻感到眼前寒光一閃。
蘇定方槍尖逐漸在他眼前放大。
槍過,頭起。
張金稱授首!
身後的高履行被張金稱那滾燙的鮮血瞬間鋪滿一臉。
而蘇定方則是站在原地,手中長槍應聲滑落。
他緩緩跪倒在地,拿著張金稱的頭顱,仰天長吼:
「爹!」
「孩兒給你們報仇了!」
「您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嘶啞,整個人也開始萎靡緩緩縮成一團,痛哭不止:「爹……孩兒想你……」
這面突如其來的聲音使的手邊張金稱部的手下一愣。
餘光瞥見自家首領的屍首坐在地上,頭顱卻已經不見,頓時便亂做了一團。
有親信見狀,當即便失去了神志。
本能的大吼出聲,繼而便是在沒有章法的揮刀。
高家部曲見狀,沒有絲毫鬆懈,揮刀便砍。
對方沒了章法,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而其他的親信見狀則當即向後一退,扔下手中的兵刃蹲了下去……
戰場上的風還在吹。
清河縣城的門外卻早已是血紅一片。
一排排降兵蹲在地上。
看著殘留拼死抵抗的張金稱親信也在剩下的部曲圍攻下相繼倒地。
神色中只留下了淡淡的憐憫與同情。
他們不是不能拼。
只是,他們還想活……
戰場清點完畢。
楊明胸前纏著繃帶來到高履行面前將他扶起。
「公子,這崔家的裝備是比咱們之前採買的還要好上不少,」他咧嘴瞥了一眼在相互治傷的部曲,「這次咱們死的兄弟不多,也是多虧了這崔家了。」
高履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橫刀。
一時間,沉默不語。
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他看著仍跪坐在地抱頭啜泣的蘇定方。
剛準備上前安慰兩句,就見南面一隊人馬襲了過來。
來不及眾人反應。
高履行與楊明率先持刀迎了上去。
這個時候張金稱的支援趕了上來可不妙。
城中長孫無忌還在平定各路義軍,實在是沒有人手來幫他們了。
一隊人馬逐漸逼近。
漸漸地,高履行握著橫刀的手鬆了松。
因為,為首那人穿的是隋軍的甲冑。
身後那群騎兵皆是軍服。
不是張金稱的援軍。
來人年紀不大,騎在馬上,手持長槍,面色冷峻,掃了一眼地上的張金稱頭顱,把視線落在高履行臉上。
「賊首張金稱何在?」
高履行打量了馬上那人一番,指了指地上張金稱腦袋:
「在那!」
那少年手持長槍掃了及人一眼,聲音很平:
「你們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高履行反問。
「隋將先鋒將軍羅士信!」
高履行先是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把目光移向蘇定方,聲音不容置疑:
「把張金稱的腦袋交給我!」
高履行沉默。
蘇定方不動。
羅士信皺眉,打馬上前。
蘇定方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站起身,持槍沖了上去。
「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