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所言不錯,吾等目前的確人微言輕,根本無法影響大將軍的戰略。」
原本興奮的劉諶,明白自身處境以後,整個人的那股興奮勁兒也消弭了下來。
沈恪臉上神情不變,心中卻微微泛起笑意。
這劉諶畢竟是十七歲的少年心性,儘管性格剛烈,對待北伐事宜也非常關心。
剛才聽到自己講述的一番預測和戰略謀劃,整個人的心情都已經亢奮了起來,不過待到興奮結束,回歸現實以後,劉諶馬上就變得有些鬱郁。
他是劉禪第五子,年紀輕輕的宗室。
沈恪也只是個暫時依靠陳祗,憑藉一點兒改良冶鐵技術的功勞,前來避禍的千石長史。
兩個人加起來,雖說比臭皮匠強一點兒,可跟諸葛亮相比還是有一大截距離。
為了不讓劉諶消沉下去,沈恪也沒有繼續打擊劉諶的積極性,開口勸慰起來:「殿下也不必灰心,我們就算勸阻不了大將軍,可接下來未必沒有機會。」
「哦??」
聽到沈恪話中,似乎還有峰迴路轉的機會,劉諶馬上來了興趣。
「沈卿依你所言,你有辦法勸阻得了大將軍??」
「額……沒有!?」
沈恪臉上也是一陣無奈,攤了攤手:「大將軍性情執拗,當年丞相在的時候還有人能勸得了。
自從丞相走後,蔣琬費禕二公也離世後,此間再也無人能制大將軍。
他一心想要北伐,且是畢其功於一役,直接拿下關中的想法。
註定了,接下來大將軍定然會選擇兵出駱谷,想要一舉拿下關中,作為與魏國爭鋒的基石。」
「這可如何是好……」
沈恪的這番話,令劉諶心中憂慮更深,他自然也是知道姜維的性格,明白當今整個朝堂上,沒有人能勸阻得了姜維。
既然沈恪都說了,接下來姜維大概率會率大軍出戰,直接兵出駱谷,想要通過一場戰役的勝負,來奠定季漢入主關中的戰略。
可通過沈恪方才的分析,魏將那邊的安西將軍鄧艾也不是庸才,其軍事才能甚至還在姜維之上。
駐守的駱谷又是易守難攻,註定了在這次諸葛誕將要反叛的重大機遇面前,同樣做不出太大功績。
看得出來劉諶此時的患得患失,沈恪也不逗這個年少的北地王,直接繼續分析起來:「殿下尚且不必如此憂慮,我們雖然勸阻不了大將軍,但卻可以從別的地方入手,抓住這次魏國內亂的機遇。
一是我們可以提前秘密聯繫東吳,上書陛下遣使赴吳,提前與東吳進行約定,從魏國的東西兩線同時作戰,東吳在合肥、壽春方向牽制,我們到時候兵出隴右,施壓關中。」
「此計可行!!」
劉諶面色頃刻間轉憂為喜,「你我明天就去覲見陛下,你到時候當面向陛下陳述利害,提前與東吳進行聯絡。」
「殿下,這一個準備還不夠。」
沈恪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們還需要提前為這次大舉出兵做好後勤準備,大將軍領兵向來只重征伐,而對後勤重視不足,以至於戰局一旦落入下風後,往往會形成大範圍潰敗的情況。
而且就算大將軍拿下一定戰果,有時卻也會因為後勤不足,導致得到的戰果得而復失。
臣以為,我們可以直接前往漢中,協助大將軍進行後勤調配,幫助大將軍整頓屯田。
臣這邊除了此前的改良冶鐵技術以外,心中還有不少屯田方略,到時候能助大將軍一臂之力。
這次要是能有殿下一同前往,大將軍看在殿下宗室的面子上,想必也不會過於反對我們前去漢中協助於他。」
「好,沈卿所言有理,既然沈卿有信心幫助大將軍穩固後勤,孤陪沈卿走這一遭又何妨。」
劉諶面色欣喜,完全沒有任何老謀深算的樣子,對沈恪的說法極盡支持。
能得到劉諶的支持,這也是沈恪今日的主要目標。
他知道劉諶的性格,在劉禪的兒子裡算是最為剛烈果決,只要自己能稍微透露一些有利於北伐的信息或技術,劉諶一定會對自己鼎力相助。
畢竟這位在未來幾年後,可是敢拼著死諫的勇氣,誓整個老劉家與魏國死戰到底。
只可惜整個老劉家有血性的人不多,除了一個劉諶以外,大多數人還是抱著和劉禪一樣的想法。
就算蜀國被滅,他們全家前往洛陽,無非是仰人鼻息生活,但也不失公侯封賞之位,富貴也能世代傳承。
深知後世歷史的沈恪,自然也知道劉禪這種想法不能算錯,最起碼到了後來,爵位都傳到了東晉時期。
不過現在,今時不同往日。
他這個後世來的人,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司馬家一統三國以後,他們自家人開始內亂,隨後導致神州陸沉的五胡亂華事件的發生。
如今留給蜀漢,以及整個天下的時間都不多了。
沈恪需要讓蜀漢抓住諸葛誕反叛的最後機會,最起碼要在隴右站穩腳跟,然後逐步向關中進發,只有拿下了關中,而後才能以蜀地益州為後勤基地,關中為擴張前線,一點點向中原進軍。
而且關中位於四關之中,如今仍舊是重要的經濟中心,只是因為東漢末年的頻繁戰亂,導致關中人口凋敝。
但相對而言,入主關中,隨後以益州為依託,專心經營關中,是有很大可能一統天下。
後世已經證明了,南北朝以後,關中又會作為王朝的首都,開始屬於中華民族的另一個輝煌盛世時代。
此時看到劉諶興奮的樣子,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隨後繼續開口:「除此之外,殿下還可以多與張翼、廖化等老將接觸,以學習軍略的名義拜訪這些老將,積極拉攏這些老將的支持。
到時候就算大將軍不願意出兵隴右,一心想要從駱谷攻下關中。
但我們有了這些老將的支持,完全可以自己率領一支軍隊,暗中偷襲隴右。
那時候大將軍在明面上率大軍攻打關中,我們再暗中偷襲隴右,說不得還有一定奇效。」
「沈卿這番話,讓孤茅塞頓開。」
此時,劉諶看向沈恪的表情滿是興奮,「沈卿當真是有大才,不僅敢在朝堂上,以微末之身駁斥當朝大儒,在實幹和戰略上同樣傑出,我一定要向陛下諫言,讓陛下重用你。」
「殿下,暫且不必向陛下著重引薦臣,殿下只需向陛下說明情況,並且請纓去漢中屯田即可。」
面對劉諶的熱情,沈恪卻是冷靜地出言拒絕。
這讓劉諶有些不解,不禁疑惑出聲:「這是為何,讓陛下知道朝中還有大賢在野,豈不是一件妙事。
正如當年先帝請來諸葛丞相,一篇隆中對成就這番基業。」
「嗐!!」
沈恪心中暴汗,你也不看看,你父親劉禪的那個樣子,像先帝劉備嗎??
「殿下有所不知,《尚書》有言,滿招損,謙受益。
臣的這番謀劃能否成功尚且未知,提前向陛下邀功覲見,著實有些不妥,到時候要是事情沒做好,豈不是平白遭受大禍。」
「對!對!」
劉諶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還是沈卿想的周到,是孤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