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史這嘴皮子,可真是非同一般的利索,今天讓老夫也算是見識到了。」
看了一眼面前的沈恪,再看了一下這匹蜀錦,蒲元只好笑著稱讚一句。
不得不說,沈恪送的這份禮物,的確是讓他很難拒絕。
雖說自己如今已經上了年紀,對於物質財富的欲望低到了谷底,但沈恪說這是為自己的妻女買的蜀錦,的確是不好讓他拒絕。
按照蜀錦的珍貴程度,誰又會拒絕這樣一匹蜀錦呢。
要知道就算是朝廷明令規定,不允許沒有官身或爵位的人穿戴蜀錦。
可在民間,仍舊有很多商賈偷偷做上一身蜀錦衣物,等著百年以後下葬時候穿。
這種情況朝廷絕大多數時候,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見到蒲元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沈恪趁熱打鐵,繼續展示起自己剩下的一份禮物。
「蒲師,那段蜀錦是給師母她們的禮物,這壇好酒,卻是恪給您特意買的東西。」
沈恪這話,讓蒲元來了興趣。
「難得你有心,還特意為老夫買了一壇酒,說說看,這壇酒又是什麼來路。」
「蒲師果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這壇酒來歷不凡。」
看著蒲元面帶好奇,沈恪隨即笑著介紹起來:「這一壇酒,是恪這次在臨邛的這段時間,特意從臨邛買的美酒。
您一整天忙著打鐵,晚上沒事喝兩口,豈不是快意逍遙。」
蒲元一聽是臨邛的美酒,整個人都來了精神,眼睛變得比之前亮了幾分。
蜀地多產美酒,尤其是臨邛一帶的酒最為出名。
不然也不會有當年,卓文君當壚賣酒的典故,沈恪這下算是送到了蒲元的心上。
「蒲師有所不知,這壇從臨邛買的好酒,正是卓文君的後人所售,據說跟當年卓文君賣的酒並無不同。」
「哈哈哈,還是沈長史懂老夫,有心了!」
蒲元本就是好酒之人,此時見到好酒哪裡還能忍,當即樂呵呵的用手摸著這壇美酒。
沈恪送的這些禮物,讓一旁的雷勝看得直咋舌。
他前段時間跟在沈恪身邊,知道沈恪做事認真,心細如髮,沒想到送禮物都是一把好手,自己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對於送禮這件事,經過兩千多年文化薰陶的沈恪,自然是深諳送的貴,不如送的對的道理。
自己為蒲元送上金銀財寶,早就在已經實現個人財富自由的蒲元,定然不會在意旁人送他的財物。
再說了,沈恪自己也沒多少錢買金銀財寶,他買的這匹蜀錦和這壇美酒,都已經花了自己當月一半的俸祿。
就這還是看在劉諶的面子上,錦里那邊給特意進行了優惠。
所以他也沒多少錢,特意挑選兩樣能將蒲元和其家人,都照顧得到的禮物才是正確做法。
事實也的確如此,這兩樣禮物讓蒲元心情大好,當即爽朗開口。
「好了,沈長史今天來的目的,方才雷勝已經向老夫講過。
你是想從老夫的弟子中,挑選幾個技藝精湛的弟子,這次一同帶去漢中對吧。」
「不瞞蒲師,恪今日過來正是為的這件事。」
既然蒲元開門見山,沈恪自己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開口說道:「恪此番去漢中屯田,少不得要冶鐵修渠,打造農具。
眼下恪手底下正缺少通曉此道的匠人,思來想去,也只有蒲師門下的高徒最是靠譜。」
蒲元捋著鬍子,沉吟了片刻。
「你想從我這裡借人,這倒是問題不大,說說看,你這次打算從老夫這邊借多少人過去。」
對於這件事,沈恪心底早就有了謀劃,自己這次去漢中需要的人不少。
尤其是有經驗的工匠,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是他也知道,漢中屯田目前還沒大規模展開,要太多工匠過去,可能用處也不大。
思索良久,這次還是要十幾個工匠最好。
「既然蒲師問到這裡,恪也就直說了。
這次去漢中屯田雖然剛剛起步,屯田的規模並不大。
但此次屯田事關重大,恪還是覺得,蒲師這邊要是能給十幾名工匠,恪已是感激不盡。」
「你倒是絲毫不客氣,開口就要從老夫這邊要十幾個弟子。」
蒲元聽完沈恪的話,笑著調侃了一聲。
隨即拿起石桌上的一個青瓷碗,信手打開了沈恪送來的這壇美酒。
將美酒開封后,一股清冽的香味逸散出來,蒲元湊上前輕嗅一下,隨之倒滿了一大碗美酒,端起這碗美酒喝了一口。
「痛快,果然是好酒。」
這個時代還沒有蒸餾酒,都是一般的低度酒,就算蒲元喝上這麼一大碗酒,根本不會辣嗓子。
反倒是清香甜美的酒,讓蒲元整個人都一下來了精神。
「沈長史可知道,這十幾名弟子,數量已經是不少,要知道滿打滿算,老夫總共也就三十多名弟子,你這一下就抽走五成人手。」
蒲元的話,早在沈恪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蒲元手底下有多少徒弟,這也是他將要人的數量定在十幾人的原因。
「蒲師明鑑,恪也是沒有辦法,漢中屯田干係重大。
自從丞相仙逝以後,漢中屯田的規模就一減再減。
如今要想將丞相曾經屯田的規模再造起來,沒有這些熟練的工匠,實在是無從下手。」
「丞相,丞相吶!」
聽到沈恪提起丞相,蒲元這個曾經跟隨過諸葛亮的老人,眼中也閃過一絲落寞神情。
他當年替諸葛亮打造三千多柄精練鋼刀,是多麼的意氣風發,那時候大家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興復漢室。
更何況在丞相的帶領下,讓蒲元他們真心覺得,漢室復興有望。
只是沒有想到天不遂人願,先是有關羽失掉荊州,隨後又是馬謖丟失街亭,這兩次重大的戰略失誤,都讓丞相的北伐計劃出現重大變故。
就算之後,丞相仍舊帶著他們不斷北伐,但是失去了關鍵地理,北伐一度很難有實質性成果,直到丞相病逝。
到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包括蒲元在內的老人,他們都逐漸快對北伐失去希望。
只是如今看到沈恪這個年輕人,要重新拾起丞相當年的理想,這不禁讓蒲元像是看到了一點星火。
「沈長史,既然你是要為漢室大計,此番前去漢中屯田干係重大,老夫如今已經年邁無法遠行,不然非得陪你走上一遭。」
蒲元語氣誠懇,說話間輕嘆一聲。
「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丞相已經走得太久,也不知我們能否興復漢室。」
「蒲師,不必過分感懷。」
看到蒲元臉色複雜,沈恪繼續開口:「我想丞相在天之靈,會庇佑我們興復漢室,至於我們後人能否成功,這就不是我們完全能保證的事情。
但是,恪相信,只要我們繼丞相遺志,丞相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
這話一出,蒲元盯著沈恪注視良久,隨後再次輕嘆一聲。
「也罷,也罷!
我已經老了,恐怕過不了幾年也就隨丞相去了,未來屬於你們這些年輕人。
你既然要十幾名工匠,老夫這邊也不再多說什麼。
只是這些工匠的工錢可莫要拖欠,他們每個人都是拖家帶口,萬一拖欠了工錢,或者出了點兒什麼事,遭殃的是一大家子人。」
「蒲師儘管放心,恪從不會拖欠工錢,這次帶走多少人,同樣會原原本本,將這些弟子給您帶回來。」
「行吧!」
有了沈恪的承諾,蒲元也放心不少,輕輕擺了擺手。
「這十幾名工匠,老夫最近挑選一下,等沈長史出發去漢中那天,來我這裡將人帶走即可。」
「多謝蒲師!」
面對蒲元,沈恪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這位鐵匠祖師爺,可沒少幫自己的忙。
現在有了蒲元這邊的工匠,再加上卓夫人那邊給的人脈名冊,自己這趟去漢中,總算是有些提前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