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侍從的這番話,沈恪和劉諶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又是這老匹夫,我們季漢基業遲早壞在這個老匹夫手上,孤早晚要殺了這條老犬。」
劉諶性情剛烈,這時候正是少年時期的劉諶,性情要比後來更加暴烈一些。
這時候譙周還想再次壞事,阻攔他們抓住時機北伐魏國,立刻就讓他氣血上涌。
「殿下慎言,譙周畢竟是益州儒生領袖!」
一旁的沈恪情緒還算穩定,說話的時候還保留理智。
「譙周本就是益州本土派的精神領袖,以前先帝和丞相在的時候,尚且能壓製得住益州派。
現如今丞相都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他們這些人早都不想繼續跟魏國耗著。
包括譙周在內的益州派,想的無非是早早投降魏國,到時候給自己謀個好官位。」
沈恪說話間嗤笑一聲,他對譙周這些益州派的想法很清楚,他們早就已經準備好投降魏國了。
臉色稍顯焦急的劉諶,聽完沈恪這番話,情緒稍稍緩解。
但他也明白現在形勢不容樂觀,這幫益州派無時無刻不在向朝野內外傳播投降思潮。
「沈卿,這可如何是好,我們得想辦法阻止譙周,陛下的耳根子又很軟,萬一被譙周說動,不允許我們前去屯田,豈不是要白白錯失這次機會。」
沈恪這時也放下手中竹簡,面色凝重地緩緩起身。
「殿下說的在理,事不宜遲,我們得儘快入宮面見陛下,不能讓譙周在陛下面前妖言惑眾。」
「既然如此,沈卿那我們就趕快前去宮中。」
劉諶是個急性子,知道譙周要壞大事,連忙拉著沈恪就往外走。
王府門口的侍從們,早就準備好了馬車,載著兩人直接向皇宮方向走去。
到了皇宮以後,宮門口的守衛禁軍們,大都是認識劉諶。
守門的甲士見到急匆匆的劉諶,絲毫不敢多加阻攔,只是問了沈恪幾句,確定這是北地王府的長史以後,也就放行了。
因為這會兒不是正式上朝,劉禪就沒有在上朝的議事大殿,而是在一處偏殿小憩。
等劉諶一路問著宮人,找到劉禪所在的偏殿時,譙周正跪坐在殿上,面對劉禪侃侃而談。
「如今我們季漢國力衰微,百姓疲敝,去年的段谷之敗更是讓益州百姓元氣大傷。
此時再開漢中屯田,所需人力物力又從何而來呢??
無非又是從蜀中百姓身上徵調,臣也曾聽賢明的人講過,過分壓榨百姓民力,國家又如何能夠長久呢。
還是請陛下,好好思考一下這樣的道理吧!」
坐在上方的劉禪,心不在焉地聽著譙周在下首講話,等譙周的話說完,過了好一會兒,他都沒有反應。
還是一旁垂手站著的黃皓,眼見譙周講完了話,輕輕扯了一下劉禪的寬大袖口,他這才反應過來。
「嗯?譙卿講完了??
譙卿講的好,的確是這麼個道理,我們不能過分消耗益州民力,依朕看,還是得與民休息。」
劉禪話還沒說完的時候,殿門口就響起了劉諶的聲音:「陛下,諶有要事稟告。」
緊接著,在宮人的帶領下,劉諶領著沈恪,兩人火急火燎入了殿中。
原本無甚精神的劉禪,聽到劉諶的聲音,目光倏然投向門口,臉上露出一股喜色。
「原來是諶兒來了,快來阿父身邊坐。」
劉諶和沈恪進殿以後,兩人沒有遲疑,先是向劉禪恭敬行禮,隨後兩道不善的目光,就落在了坐在一旁的譙周身上。
對於劉禪的話,劉諶並沒有搭腔,同樣沒有坐在劉禪身邊,行了一禮後,他並未落座,而是站直身子,繼續開口。
「啟稟陛下,諶先前聽聞譙公要否定漢中屯田大業,諶今天過來,就是想問問譙公,可有此事。」
端坐在一旁的譙周,聽到劉諶的話後,眼皮微微一顫,隨即目光不變,掃了一眼劉諶旁邊的沈恪,隨後將目光落在了劉諶身上。
面對劉諶的詰問,譙周沒有表現出絲毫慌亂,而是慢條斯理地緩緩開口。
「北地王此言差矣,老臣並非反對漢中屯田,而是反對屯田背後的意圖。
老臣要是猜的不錯,北地王這次去漢中屯田,想必為的還是給大將軍北伐囤積糧草。
此等行為,老臣覺得殊為不智。」
「譙周,聽你的意思,我們大漢就不該去北伐,收復失地,興復漢室了嗎?!」
當面聽到譙周的話,劉諶就氣不打一處來,性格急躁的他,乾脆也不對譙周用尊稱,直接當面稱呼譙周大名,說話毫不客氣。
劉諶這番近乎怒吼的問話,讓大殿上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坐在上位的劉禪臉色明顯有些不悅。
他喜歡這個兒子不假,但自己這個兒子未免太不懂事,當著他的面,都敢對這位益州大儒無理。
站在劉諶一旁的沈恪,心中暗道壞事,這劉諶也太衝動了,他是劉禪的兒子不假,但這季漢並非是劉禪的一言堂。
整個老劉家,說白了不過是外來者。
他們要想在蜀中坐穩皇位,不僅要依靠荊州派的勢力,同樣要仰仗益州本土派。
如今這個時代,還是世家大族說了算的時候。
真要是跟益州派撕破臉皮,別說你一個北地王,就算是劉禪這個蜀漢皇帝,他還能不能從益州收到賦稅都是兩說。
眼見情況不妙,沈恪連忙上前一步,先是向劉禪恭敬行了一禮。
「啟稟陛下,臣沈恪,乃是北地王府長史,此番與北地王前來,只是聽聞有人對漢中屯田存有異議。
我們只是不想大漢錯失復興大業,特此前來稟明陛下,懇請陛下聽我們一言。」
「沈恪,朕記得你,上次在朝堂上,你駁斥過譙卿的《仇國論》。」
沈恪這番話,讓劉禪把注意力轉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好奇,看著站在殿上的沈恪,輕聲開口。
「陳祗先前給朕提過你,說你是個大才,年紀輕輕不僅口才了得,心裡更是有幾分巧思。
對蜀中的冶鐵高爐進行了改良,現如今臨邛、成都和漢中的冶鐵高爐獲鐵量多了不止兩倍。」
「陛下謬讚,這些都是陳令君在陛下面前多有美言,臣不敢貪功。
這次高爐的改良,不僅是臣的功勞,臣只是提出了改良的思路,具體改良方法,還是蒲元大師和其弟子親自動手。」
「說到底也是你先提了這個思路,不然蒲元就算想改良冶鐵高爐,同樣無從改起。」
「你說今天你和諶前來,為的是大漢復興大業,不妨說說看,這次漢中屯田,如何與大漢復興有關?」
沈恪要的就是劉禪這句話,只有劉禪對他們沒有意見,他們的屯田策略才能施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