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回到沔陽以後,就立刻找到了前不久,從臨邛回來的李玄。
「沈長史,這是我們此前從臨邛帶回來的黑油,都在這裡。」
沈恪看向放在工坊旁邊的三輛牛車,上面裝著密封的大瓮,都用厚布蓋著,遠遠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他快步走過去,掀開一角,看到瓮中黑乎乎,粘稠狀的石油,頓時鬆了口氣。
「你們這次,總共採集了多少石油回來?」
「石油??」
李玄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沈恪說的就是黑油。
「沈長史,您用石油稱呼這種黑油,這個名字倒是恰當,以後不如就將這種黑油稱為石油算了。
我們這次時間不多,再加上石頭縫裡冒出的石油不多,我們一共採集了十二瓮,每瓮約三斗。」
三十六斗石油,沈恪估計了一下,差不多勉強夠用。
沈恪沒有耽擱,當天下午就把李玄拉到一旁,開始教他製作猛火油。
說是猛火油,其實工藝並不複雜。
只需將石油加熱蒸餾,去掉裡面的水分和雜質,再加入少量動物油脂和松脂混合攪拌,使其更加粘稠,附著力更強就行。
最後灌入陶罐中,用麻布封口,外面再裹一層浸過桐油的布條,作為引火索。
點燃以後扔出去,陶罐破碎,裡面的猛火油四處飛濺,遇火即燃,而且潑水澆不滅。
這東西的原理並不難理解,但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把石油的用途,往這個方向去想。
「記住,加熱的時候火不能太大,否則容易炸。」
沈恪一邊示範,一邊耐心叮囑:「松脂的比例大約是石油的兩成,多了太稠,扔出去散不開,少了又太稀,燒起來效果不好。」
李玄是個聰明人,看了兩遍就記住了要領。
但他們現在的問題,還是因為時間緊急。
加熱石油的時間不多了,加熱一輪大概需要一個多時辰。
就算他找來五六個幫手,三天之內能製作出來的成品,滿打滿算也就二十斗左右。
想到這裡,李玄便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沈長史,我們三四天時間,最多製作出二十斗猛火油,能灌滿七八十個陶罐,這麼點東西,能有用嗎。」
「能做多少算多少,七八十個罐猛火油,聽起來不多,但關鍵時刻,足以決定一場攻城戰的勝負,你放心去做。」
沈恪沒有在意數量多少,只是出言讓李玄安心製作。
交代完製作猛火油的事情,他便起身去找楊稷,讓他對拼湊起來的這四千多人,進行一下簡單的整編。
楊稷辦事非常幹練,沈恪把四千三百人的構成跟他一說,他當天就想出了整編的計劃。
最終決定,以三千南中兵為主力,編為前、中、後三部,各一千人,由楊稷統一指揮。
蔣斌借來的一千人為策應部隊,負責輜重和側翼掩護。
姜維那邊換來的三百人,加上為數不多的一百騎兵,單獨編為一隊。
其中最重要的是,裝備著十套簡易馬鎧的甲騎,他們作為突擊力量,得在關鍵的時候出手,才能起到奇效。
就在沈恪和楊稷,對手下四千人進行整編的時候。
數百里外的駱谷道上,姜維正率領四萬大軍穿越秦嶺。
駱谷道是從漢中通往關中的四條棧道之一,北起關中周至,也就是後世西安下轄的周至縣,南至洋縣,全長約五百餘里,是幾條道路中距離長安最近的一條。
當然,近歸近,路也難走。
棧道狹窄,大軍拉成一條長蛇,前後綿延數十里,輜重車輛在山路上走得極慢。
姜維騎在馬上,面色沉靜,但他心裡頗為興奮,似乎已經看著長安在向自己招手。
諸葛誕反了,司馬昭率二十六萬大軍東征淮南,關中兵力必然會抽調一部分。
去年段谷之敗,折了上萬將士,再次讓朝中投降派占了上風。
甚至將他這個大將軍的身份,都短暫地降成了後將軍。
這一次,他定然要一雪前恥,奪下關中。
正在姜維心中思索的時候,一旁的將領過來匯報情況。
「大將軍,前方斥候回報,出谷口後約八十里,即可抵達長城戍。」
「關中那邊,鄧艾和司馬望可曾率兵趕到?」
「尚未探明,但據細作回報,司馬望已於五日前率軍從長安出發。」
姜維心中不屑,他對司馬望和鄧艾很不以為然,冷聲開口:「全軍加快行軍速度,加快趕到長城戍。」
一路緩慢行軍,終於在三天後,蜀軍出了駱谷口,直撲長城戍。
長城戍是關中西南方向,一處關鍵的軍事據點,扼守著從駱谷道進入關中平原的咽喉。
拿下長城戍,就能在關中平原上展開兵力,進可威脅長安,退可據險而守。
但姜維還是慢了一步,司馬望和鄧艾,已經帶著關中駐軍,比蜀軍早半天到達長城戍,搶先據守有利地形。
姜維率前鋒抵達的時候,看到對面旗幟林立,營寨已經紮好,心中略感失望,但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魏國在關中的守軍,抵達長城戍路途,的確比他們方便。
看著大軍駐守的長城戍,姜維對手下軍隊一聲令下。
「傳令,全軍紮營,就地休整,明日試探進攻。」
當晚,姜維在中軍帳內召集諸將議事。
他翻看今天初次遭遇魏軍的戰報時,敏銳注意到,前鋒騎兵在追擊魏軍游騎時,表現異常出色。
「今日前鋒追擊戰,斬首十七級,己方無一陣亡?」
姜維略帶驚奇,看向前鋒將領。
「回大將軍,確實如此。
此番換裝了雙側馬鐙,騎兵在馬上穩如磐石,揮刀劈砍時再不必擔心墜馬。
追擊時速度也更快,魏軍騎兵明顯不適應我軍騎兵的變化。」
姜維放下竹簡,想了想:「這雙側馬鐙還真有奇效,沒想到沈恪的奇異想法還挺多。
此前改良冶鐵高爐,就讓我大漢每日獲鐵數量倍增,一舉解決了鐵料稀缺的問題。
這次又製作出了這種雙側馬鐙,看著雖然簡單,未曾想在戰場上還真有效果。」
姜維還記得,一個月前,沈恪和劉諶在沔陽那邊,鼓搗出雙側馬鐙以後,劉諶拿著雙側馬鐙前來要跟自己換三百名士卒,說是方便協助屯田。
那時候姜維還覺得沈恪是帶著北地王瞎胡鬧,最後還是礙於北地王的宗室身份,他調了三百人派去沔陽。
就當是照拂一下宗室子弟,助其在漢中屯田時做出一點功績。
但現在看來,這雙側馬鐙好像還真有用。
心裡對沈恪的印象又加深了一些,姜維隨即將這件事暫時放下,繼續看地圖,研究怎麼打長城戍。
此時的長城戍內,司馬望正在和鄧艾商議軍情。
司馬望是司馬懿的侄子,論輩分是司馬昭的堂兄,此時以征西將軍身份鎮守關中。
鄧艾此時還不是征西將軍,得等他這次在長城戍,將姜維阻攔了半年以後,才因為功勞升至征西將軍。
他這個時候,還只是安西將軍,負責關中西線的軍事部署
「士載,姜維此番率軍三萬餘人出駱谷,看著來勢不小。」司馬望說話間,面色稍顯凝重。
鄧艾倒是不慌,他跟姜維打了多年,對這個老對手非常熟悉。
「將軍不必憂慮,姜維用兵雖猛,但糧草難繼。
駱谷道運糧不便,他最多支撐數月。
我們只需堅守不出,待其糧草盡絕,自然會退兵。」
「那就依士載之言,堅守長城戍,不與蜀軍野戰。」
鄧艾應了一聲,隨即奇怪說道:「不過有一事,今日蜀軍騎兵追擊我方游騎時,似乎換了什麼新裝備,馬上格鬥時頗為兇悍,我方騎兵折了十幾人。」
「竟有此事,恐怕是蜀軍又搞的什麼奇技淫巧,不過是些小把戲。」
司馬望沒有在意,蜀漢以前在諸葛亮時期,就經常搞這些東西,在他看來都無濟於事,本質上只是蜀漢軍隊數量不足的表現。
想要憑藉這些奇技淫巧,縮小與大魏之間的差距。
「的確是些小把戲,上不得台面。」
鄧艾對此保持同樣的看法,在絕對軍力面前,這些小把戲無濟於事。
就在姜維跟司馬望、鄧艾對峙的時候,沈恪這邊已經製作出了大量猛火油。
這片沔陽城外的空地上,李玄蹲在臨時搭建的土灶旁,滿臉黑灰,正往陶罐里灌製成品。
三天時間,他帶著六個幫手,輪班倒替。
總共蒸餾出了約十八斗猛火油,灌裝了七十個陶罐。
「沈長史,就這麼多了,再多實在來不及。」
李玄抹了把臉上的汗,指著身後碼放整齊的陶罐。
沈恪走過去看了看,拿起一個掂了掂分量,心底還算滿意。
七十個猛火油罐,不算多,但在攻城中給對方一個出其不意,已經足夠了。
「夠了,裝車吧,等我們清點軍隊以後,明日就可出兵隴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