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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大腚婆娘,老子怕是睡不著了

2026-06-29 15:46:17 作者: 土崩瓦解

  曠野上的泥濘早被鮮血和碎肉熬成了暗紅色的糊糊,草鞋踩進去,全是令人作嘔的吧唧聲。

  李守鑅的車營頂著滿洲八旗的游射,在凍土上艱難向東碾壓。

  多鐸親自領著數千精騎,緊緊咬住車營側翼,箭矢如飛蝗般罩向鐵皮車廂,叮噹亂響。

  為了拖慢明軍移陣的腳步,這幫建奴算是下了血本。

  清軍大陣後方,沉悶的號子聲直衝雲霄。

  「快!都給老子推!大軍壓上去了,炮營跟不上,主子砍了你們的腦袋!」

  一名懂官話的滿洲牛錄額真騎在馬上,手裡的長鞭狠狠抽在推車的輔兵背上。

  一鞭子下去,不算厚的舊棉服當場裂開,血水混著冷汗往下淌。

  推著這幾十門佛郎機和虎蹲炮的,清一色全是剛被俘虜的高傑部明軍。

  陳二狗單薄的鴛鴦戰襖外頭套了件皮馬甲。

  粗糙的麻繩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印子。

  他把腰弓成了一張蝦米,雙腳在血泥里跋涉,每喘一口氣,肺管子都呼哧作響,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是高傑麾下的夜不收,就是昨兒個黃昏撒尿,撞到建奴游騎的那個。

  今天換防回後營輜重車上補覺。

  誰承想,幾萬大軍,兩個時辰就讓人家捅了個對穿。

  建奴鐵騎踩平了前營,直接趟進了輜重營。帶隊的把總眼看被圍成了鐵桶,刀一扔,帶著他們這幾百號殘兵降了。

  

  建虜沒殺他們。

  多鐸要用高傑丟下的幾十門火炮去轟李守鑅的車營,正好缺干苦力的。

  滿洲兵官許諾了這群降兵,推完炮、打完仗,一人賞五兩銀子,全數編進大清綠營。

  五兩銀子,買一條命。

  陳二狗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汗水蟄得眼珠子生疼。

  他抬起頭,越過沉重的炮管往前看。

  兩百步外,那面破破爛爛的「高」字大旗,正跟著「大明昌平伯李」的將旗艱難地向東挪。

  大帥在那,救了大帥的車營弟兄也在那。

  「發什麼愣!使勁!」身旁一名滿洲甲兵一腳踹在陳二狗的胯骨上。

  陳二狗一個趔趄險些啃在泥地里。他沒吭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一起推車的同袍。

  這幫平時搶劫比誰都猛的兵痞,此刻全是一副死人臉。有偷偷抹眼淚的,有認命悶頭幹活的,也有眼珠子亂轉盤算後路的。

  每門佛郎機炮邊上,都跟著兩個八旗兵,從上輪轟炮來看,是懂火炮的。

  外加三個手按刀柄的滿洲甲兵,稍有異動,腦袋直接搬家。

  這種情況下,陳二狗不敢跟任何人搭話。

  他不知道身邊這些降兵里,有多少人是真的為了那五兩銀子打算死心塌地給建奴賣命的。

  他誰也不能信,只能信自己。

  「高帥……」陳二狗在心裡念叨。

  昨兒個晚上,大帥聽了他發現建奴的信兒,拍著他肩膀,許諾打完這仗給他挑個大腚娘們。

  高帥這人,暴脾氣,縱兵搶糧不含糊。

  可對手下的弟兄,那是真掏心掏肺。從陝西流竄到江淮,死了多少人?

  高帥寧可去搶去借,也絕沒短過戰死弟兄家眷的一口嚼穀。

  要是今天他陳二狗幫著建奴,把炮彈砸進高帥的陣里,把大帥和那些拼死救援的弟兄全送上天……他下了陰曹地府,祖宗都得嫌他髒!

  死了,大帥指定能給他老娘和小弟一口安樂茶飯。

  陳二狗咬碎了牙花子。

  「停!就地落陣!」滿洲牛錄額真扯著嗓子咆哮。

  前頭,李守鑅的車營被多鐸纏得沒法兼顧防禦,被迫停下重整陣腳。

  清軍炮陣立刻在泥地里舖開。

  「火藥桶搬上來!子銃裝填!」那名懂官話的牛錄額真用鞭子指著明軍俘虜呼喝。

  陳二狗鬆開拉繩,在衣服上蹭了蹭滿是血泡的雙手,他走向裝火藥的輜重車。


  「快點!瞎磨蹭什麼!」一名滿洲甲兵抽出半截腰刀,刀鞘重重砸在陳二狗背上。

  說著一嘴陳二狗完全聽不懂的建奴話。

  背上劇痛,陳二狗沒理,雙手抱起一桶十斤重的黑火藥,轉身走向佛郎機炮位。

  炮位前,三個滿洲甲兵聚在一處,其中一人手裡舉著燒紅的火繩,正等裝填點火。

  陳二狗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個寸步不離的火摺子。

  十步,五步,三步。

  「放下火藥,滾遠點!」舉火繩的滿洲甲兵嫌惡地揮了揮手。

  陳二狗沒停步,眼珠子猛地憋得通紅。他單手拔掉火摺子蓋,迎風一晃,暗紅火星竄出。

  「老子滾你姥姥!」

  陳二狗喉嚨里滾出一聲粗糲的狂吼,抱著十斤重的火藥桶,借著衝勁,一頭扎進那三個滿洲甲兵中間!

  「弟兄們!干建奴!讓老子轟自己人,老子沒這個賤命!」

  這聲吼,在這炮火隆隆的曠野上,格外的刺耳。

  那拿火繩的甲兵猛地抽刀。

  來不及了。

  剛撞進人堆,陳二狗就將火摺子狠狠捅進了火藥桶那層防潮的油紙里。

  轟——!!!

  橘紅色的烈火拔地而起。

  十斤黑火藥近距離爆燃。

  陳二狗、那三個滿洲甲兵當場被火焰吞沒。

  氣浪夾雜著鐵片、碎肉,將周圍幾丈內的清軍和降兵齊刷刷掀翻在地。

  陳二狗什麼都沒剩下,原地只留個焦黑冒煙的大坑。

  清軍炮陣安靜了半息,接著徹底炸了鍋。

  誰也想不到,這群投降了的南朝軟骨頭,竟然有人敢抱著火藥同歸於盡!

  「反了!炸營了!全殺了!」滿洲牛錄額真揮舞馬刀,指著發懵的明軍俘虜狂吼。

  清軍甲兵紅了眼,抽出鋼刀,對著身邊手無寸鐵的俘虜劈頭就砍。

  十幾顆腦袋骨碌碌滾落,無頭屍腔噴出幾尺高的血柱,濺在黃澄澄的炮管上。

  建奴的刀子不長眼,在他們眼裡,這群降兵現在全是隨時會爆的雷。

  「橫豎是個死!拼了!」

  輜重營的一個老兵抹掉臉上的溫血,一腳踹翻面前的漢軍炮手。

  他搶過火繩,直挺挺撲向旁邊一桶敞開的底火藥。

  「大帥!下輩子還跟你吃肉!」

  老兵大笑出聲,將火繩一把攮進火藥桶。

  轟!

  又是一根通天火柱。

  「入娘的建奴!老子拉個墊背的!」

  明軍俘虜徹底瘋魔。陳二狗那聲吼,把這幫流寇底子兵骨子裡的惡性全逼了出來。

  沒刀沒槍,就用牙咬,用手抓。

  幾個明軍拼命抱住滿洲甲兵的腿,任憑鋼刀在背上捅出七八個血窟窿,死不鬆手。

  旁邊的人一把抓過散落的火藥袋,連同自己和建奴一塊點著。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在清軍炮陣里接連炸響。

  殉爆的衝擊波掀翻了虎蹲炮,大火順著火藥桶蔓延,將清軍費勁心思湊出來的炮兵陣地燒成了一片通紅的火海。

  此時,明軍車營後方。

  高傑剛用粗布纏緊刀傷,布底下隱隱滲著血,他那張老臉白得跟抹了層灰似的。

  他翻身跨上一匹高頭大馬,單手提起一桿沉甸甸的馬槊。

  身後,兩千名老營殘存的騎兵,個個身上帶傷,默默攥緊了馬韁。

  李守鑅的車營再硬,被多鐸這麼纏著早晚得散架。

  高傑知道,必須有人頂出去打個反衝鋒,攪爛建奴的陣腳,給車營騰出移陣的空間。

  他高傑,得還李守鑅的救命之恩!

  「老營的弟兄們!」高傑剛提振起中氣。

  西方向,猛地升騰起十幾團巨大的火球。

  震耳欲聾的炸響,隔著幾里地都震得戰馬前蹄亂踢,打著響鼻。


  高傑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眼珠子盯住那片火海。

  距離遠,看不清人,但他不瞎。

  那爆炸不是衝著車營來的,是直接在建奴的炮陣肚子裡炸開的!

  火藥殉爆的濃煙直衝雲霄,生生掐斷了建奴最要命的炮火。

  他知道那地方沒有奇兵,只有他潰敗時丟下的大批輜重,還有那些沒跑掉被俘的弟兄。

  高傑的腮幫子劇烈抖動,面龐因為極度充血而扭曲。

  是他那幫被俘的弟兄。

  是他平日裡罵著狗娘養的、許諾給他們找娘們的弟兄,用命,把火藥給點了!

  「呃——啊!」

  高傑喉嚨里滾出一聲野獸般的悲鳴。兩行渾濁的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泥,砸在胸口的鐵甲上。

  他一把將馬槊狠狠砸在馬鞍上,雙手緊緊摳住頭盔邊緣。

  堂堂總兵官,在這萬軍陣前,哭得跟挨了刀子的活鬼似的。

  「那是老子的弟兄!那他娘的全是老子的弟兄啊!」

  高傑破著嗓子痛哭,哭聲里透著化不開的憋屈和悲涼。

  兩千老營騎兵看著那片火海,眼眶全憋紅了,粗重的喘息聲壓過了曠野的寒風。

  痛哭只持續了三個呼吸。

  高傑猛地抬起頭,一把抹乾臉上的血淚。那雙通紅的眼珠子裡,再沒半分悲愴,只剩下要吃人的暴戾。

  他單手掄起馬槊,直指前方多鐸那面鑲白旗的大纛。

  「弟兄們在地下看著咱們!」

  高傑聲如雷震。

  「隨老子沖陣!剁了多鐸那狗日的,給弟兄們送行!」

  (依舊三章,這章有點沉重,就不說騷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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