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張朌來到住建局。
住建局在中心大街北段西側，中心大街西150米。
剛走到辦公樓門口，她一眼就望見了門口旁邊停了一輛白色的豐田霸道，心裡便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輛車是東億建材集團的，持有人正是鄭軍。
走進大廳，張朌直奔建管科。
建管科在三樓，張朌走到門口時，門半掩著，聽到裡面有兩個人對話的聲音。
聲音很熟悉，一個聲音來自建管科的科長張震東，另一個則是來自東億建材的鄭軍。
張朌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面沒有聊關於楠池投資的事情，聊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敲了兩下門。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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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震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推開半掩的門，張朌走進去。
「張科長，您忙著呢。」
然後她看了一眼鄭軍，「呦，鄭總也在呢？」
鄭軍笑笑，和張朌也客氣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對張震東說，「張科長，既然您這邊有事，那我就先撤了。」
「好的，鄭總，我們改日再聊。」張震東把鄭軍送到門口，又返回來。
「張律師，請坐。」
他指著鄭軍剛坐過的椅子說。
「張科長，我就不坐了，」張朌說，「我今天來是想問一下，關於楠池超市裝修備案的事。」
張震東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從抽屜里掏出昨天張朌遞交過來的那份備案材料，遞到張朌面前。
「張律師，楠池超市這份材料，我這邊可批不了啊。」
張朌身子往前傾了傾，「張科長，這材料有問題？」
「張律師，今天我已經跟楠池公司打過電話了，他們這個材料不齊全，少了環評批覆文件。」
「張科長，老丹尼斯已經在那裡運營了很多年，環評早就做過了。」
張朌說著，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卷宗，那份卷宗正是從法院檔案室調取的丹隆置業與東億建材的尾款糾紛案，文件中有一份丹隆置業最初的環評批覆報告複印件。
「這是丹隆置業最初的環評批覆文件，您過目一下。」
張震東接過文件，看了一眼，隨後冷笑一聲。
「張律師，丹隆置業是丹隆置業，楠池是楠池，公司抬頭不一樣，環評報告當然也不能通用。」
張朌雙手抱臂，也跟著冷笑一聲。
「張科長，依據《環評分類名錄》，楠池超市只是做內部改裝，不擴大經營面積，不屬於重大變動，不用重新編制環評審批文件，只要做好登記表備案就可以了。」
張震東動了動嘴唇，想笑，但沒有笑出聲。
「張律師，法規我沒你熟，但省里下發的最新文件，我比你熟。」
說話間，他從抽屜里掏出一份《河南省2026年推動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實施方案》紅頭文件，遞到張律師面前，指著上面的文字，
「張律師，你看，文件中明確規定包含商場、超市、沿街商鋪內部節能、環保設備更新改造；鼓勵更換低噪音製冷、節水排水、環保照明設備......」
等張震東念完，張朌笑著說，「張科長，結論呢？」
「什麼結論，結論不是已經很明確了嗎？文件規定，無論什麼樣的改造，不管大小，都得做完環評才能到我這裡報備。」
「張科長，你是在逗我呢，還是你一個人在自娛自樂？」張朌不善的眼神看向張震東。
張震東被張朌的眼神看得開始緊張起來。
他快速移開自己與張朌對上的目光，支吾道：「張律師，您什麼意思？我知道您和法院院長走的近，但這裡是住建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張科長，這份文件可以借給我看一下嗎？」
張震東的手在文件上敲兩下，然後推了推掛在鼻樑上的眼鏡，「張律師，文件屬於省機密文件，不得隨意借閱。」
「哦，張科長，您忘記我是什麼專業嗎？」
「律師怎麼了，律師也不行，省機密文件，你說看就得給你看啊？」
「行。」
張朌搖搖頭，打開手機，進入河南省環保廳官網，從裡面調取了一份文件，將手機屏幕推到張震東面前，
「張科長，您要不好好再看看，你手裡的這份文件是不是和省環保廳官網上一樣的？」
張震東紅了臉，他沒想到這位張朌那麼難糊弄。
「那那那，自然是一樣的。」
「官網上公開的文件，您告訴我是省機密，您現在還覺得這裡是我撒野的地方嗎？」
「那那那，張律師，剛才是我口不擇言，誤會，一切都是誤會。」張震東的神色開始有些慌了。
「誤會？」
張朌指著手機裡面的文件，特意把「政策導向」這一欄的文字放大給張震東看：
「張科長，您仔細瞧瞧，文件中的政策導向明確規定，商鋪內部裝修同步配套環保設施（污水、垃圾、降噪），屬於鼓勵改造範疇，無強制重複環評一刀切規定。」
被張朌當面揭穿，張震東的腿軟了一下，直接癱坐在座位上。
額頭冒出冷汗。
張震東惡意曲解省紅頭文件刁難人，在張朌亮出他收受鄭軍的賄賂的咄咄逼問下，張震東道出了實情。
原來，今天一早，鄭軍便過來和他打招呼，讓他在審批手續上做點文章，目的就是為了拖延楠池超市的裝修時間。
張震東自己在很早以前就和鄭軍有過不少交集，這些年也落了一些把柄在他手裡，他現在的人生被鄭軍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不按照他的方式去做，鄭軍就拿那些事來威脅他。
無奈之下，他只能照做。
「張科長，你就不怕有一天東窗事發嗎？」張朌問。
「怕，我比誰都怕，但我現在沒有辦法，我的孩子在美國讀書，我現在不能垮台，如果我垮了，我孩子的一生就要毀了。」
張震東發出乞求的信號，希望張朌能夠放過自己。
「只要你肯配合，我可以保住你的孩子，至於你自己，就看你願不願意配合了。」
張朌說。
「張律師，那這事你能幫我保密嗎？」張震東可憐巴巴地問。
「張科長，我只是一個律師，不是紀委。」
張朌一臉嚴肅，面無表情地看向張震東，
「我只對我的當事人負責，至於你的事情，我不感興趣，但你要是再用非法手段干擾我的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你應該知道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