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去再說。」陳諾沒在此地多做停留。
他很清楚,能跟「淨世琉璃燈」扯上關係的東西,水絕對淺不了。
回到客棧,陳諾反鎖房門,順手摸出一張隔音符貼在窗框上。
做完這些,他拉過椅子坐下:「弦寶,接下來你可能會經歷一點小小的震撼。」
識海里傳來一聲冷哼:「裝神弄鬼,我這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
「很好,保持住。」
陳諾笑了笑,將那枚灰白色的殘符平放在桌面上,兩指輕輕一壓。
「【溯影】,啟動!」
空氣瞬間像被抽乾了一樣。
林錦弦只覺得視野猛地被拔高,像是靈魂出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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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客棧的色彩飛速褪去,周遭的一切開始像走馬燈一樣迅速倒轉。
「看好了。」陳諾輕聲提醒。
畫面定格在一條剛下過雨的昏暗窄巷裡。
那個熟悉的老頭撐著破舊的雨傘,從一家掛著「萬物舊器鋪」招牌的店裡走出來。
他懷裡揣著的一堆物件,就有陳諾剛才買下的那枚殘符。
「還要再往前一點看看。「陳諾繼續拖動林錦弦看不到的進度條。
畫面像快進的電影繼續倒退。
視角限制在舊器鋪。
狹小的櫃檯後,一個乾瘦的掌柜正在撥弄算盤。
「叮噹。」門鈴響了。
一個戴著斗笠的男人走進來,肩上扛著一隻長條木箱。
木箱放在櫃檯上,打開後是七八件破破爛爛的雜物。
那枚殘符就混在裡頭,像個搭頭的垃圾。
緊接著,斗笠男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黑色銅錢,壓在櫃檯角落。
銅錢正面沒有字,只有一輪黑色的太陽紋路。
掌柜撥算盤的手停了。
「夜裡無官。」斗笠男壓低了聲音。
「死物開價。」掌柜接了四個字。
似乎在對暗號?
對完後,掌柜在櫃檯底下摸索了一下,「咔嗒」一聲。
整面牆壁直接向後滑開,露出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窄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甬道。
盡頭透著暗紅色的火光,隱隱能聽到鼎沸的人聲,以及拍賣錘落下的沉悶聲響。
林錦弦默默觀看著。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地下黑市,而且規模不小。
斗笠男扛著箱子進了暗門。
掌柜在分揀物品的時候,隨手把那枚殘符扔進了裝廢品的竹筐里。
畫面加速流轉。
殘符在筐里躺了兩天,最後被夥計扔到門口的十文錢地攤上。
然後被那個打瞌睡的老頭淘走,帶到了夜市,轉手賣給陳諾十兩銀子。
「嗡——」
畫面崩碎,視野重新落回到客棧的桌面上。
「好傢夥,十文錢進的貨,反手賣我十兩銀子?」
陳諾靠在椅背上,直接被氣笑了,「這糟老頭子,真是去緬北搞詐騙的一把好手,心夠黑的。」
識海里罕見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是什麼法術?」林錦弦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能重塑時間、回溯物品過去經歷的法術?
這種手段,別說她金丹後期,就算是元嬰老怪來了也做不到吧?
「一種輔助小技能罷了。」陳諾答得輕描淡寫:「簡單來說,就是個能看三天的監控錄像。觀察範圍雖然小,但還算是管用。」
「監控錄像……是什麼?」
「嗯......你可以理解成,試金留影石的升級版。」陳諾笑了笑。
「不准提那件事!」林錦弦瞬間炸毛。
「好好好,都聽你的。」
陳諾隨口糊弄過去,用指甲沿著殘符邊緣極細的縫隙輕輕一挑。
「咔。」
殘符的夾層被剝開,裡面嵌著一枚黑日紋的銅錢。
正是剛才斗笠男拿出的同款信物。
「看到了吧,弦寶。」陳諾模仿怪盜基德的手勢,把玩著這枚銅錢:「這才是我們花費十兩銀子得到的價值所在。」
「它是黑市的門票。」林錦弦也不傻,很快反應過來。
剛才那個斗笠男交了黑錢才進了暗門,說明這就是通行證。
「想去看看嗎?」陳諾問。
林錦弦沒有馬上接話。
儲物戒里,那盞「淨世琉璃燈」還在隱隱發熱。
就像是在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那殘符上的蓮燈紋,跟我宗門掌教信物上的一模一樣。」林錦弦的語氣冷冽下來:「如果黑市里有這東西的出處……我必須去。」
「行,那咱們今晚就去探探這黑市的底。」
「等等。」林錦弦忽然警惕起來:「你打算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去?連個計劃都沒有?」
以前她一個人行動,真是不敢走錯一步路的啊。
「這不是已經有計劃了嗎?」陳諾理直氣壯。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看『監控』的時候啊。」陳諾伸出手指盤點,「地點、暗語、流程全記住了。那掌柜只認黑錢和口令,不查戶口。」
「咱們現在只要換身行頭,別頂著張禍國殃民的臉去招搖過市就行。」
林錦弦又被噎了一下。
她強撐著高冷補充道:「『林清』這個名號已經在南境小有名氣,進黑市只會招來不必要的注意。」
「英雄所見略同。」
「……哼。」
陳諾笑著從儲物戒里翻出一件寬大的黑色連帽斗篷。
他麻利地套在身上,把那妖嬈惹火的身材遮得嚴嚴實實,臉部繼續保持先前出門時的路人模樣。
整個換裝過程,林錦弦破天荒地沒有出言譏諷。
她看著陳諾的一系列操作,心裡五味雜陳。
從夜市淘殘符,到摸出隱藏在夾層里的黑錢,再到順勢潛入黑市……
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小陳」,辦起正事來不僅滴水不漏,效率還高得離譜。
要是換作以前的自己,大概率會直接衝到舊器鋪,拔劍逼問掌柜,然後再一路殺穿奪走拍賣品。
粗暴的辦法雖然有用,但肯定會打草驚蛇。
……
夜色深沉如墨。
陳諾順著記憶中的路線,來到舊器鋪門前。
他推門而入,門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櫃檯後,乾瘦掌柜正低頭擦著一隻破葫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諾走上前,動作自然地將那枚黑色銅錢放在櫃檯角落。
黑日紋朝上。
掌柜擦葫蘆的手頓住了。
他掀起眼皮,掃了陳諾一眼。
「夜裡無官?」陳諾壓著嗓子,聲音清冷平穩。
「死物開價。」掌柜接上暗語,隨後從抽屜里摸出一本名冊:「閣下怎麼稱呼?」
「清燈客。」
掌柜提筆,飛快記下這三個字。
接著,他彎下腰,手指在櫃檯底下扣動了機關。
「咔嗒。」
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了那條通向地下的甬道。
暗紅的火光混雜著鼎沸的人聲,從地底翻湧上來。
「裡面請。」掌柜重新低頭擦葫蘆。
陳諾拉了拉兜帽,邁步走入暗門。身後,牆壁嚴絲合縫地閉合。
甬道並不長,盡頭是一座極其巨大的環形地下拍賣場。
四周懸掛著昏暗的靈燈,密密麻麻的人群戴著各式面具,穿梭在攤位和看台之間。
這裡就像是一個藏在天元王朝繁華背後的巨大膿瘡,散發著血腥與暴利的迷人味道。
識海里,林錦弦全程沒有說話。
直到此刻,親眼看到陳諾兵不血刃、順理成章地站在這座地下黑市里,她才終於開了口。
聲音很輕,帶著點彆扭,但底下那抹複雜的情緒卻藏得不夠深。
「……沒想到,你還真有兩把刷子。」
這是林錦弦第一次放下女魔頭的架子,正面肯定他的行動。
「一般般啦,都是我們家弦寶底子好。」陳諾在識海里笑著回了一句。
他雙手攏在袖子裡,像個真正的老江湖一樣,踩著台階,不疾不徐地融入了地底那片暗紅色的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