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對決勝利,聯軍士氣大漲。
此消彼長,叛軍心生震怖,龜縮城內不復囂張氣焰。
當日下午,西城谷門外。
索倫在加雷斯等人簇擁下沿城外踏勘,挑選駐營地點。
一行人走到緩坡前駐足。
「這裡不錯,離城牆大概五百步,城裡中小型投石機打不到這兒,旁邊就是溪流,取水也方便。」
兩人都感覺此處十分適合立營。
索倫忽然轉頭看向麾下老騎士,詢問道:
「羅格曼,你覺得在這裡立寨怎麼樣?」
羅格曼聞言一愣,視線從遠處暮谷城牆上收回,老實垂首回答:
「爵士,您和加雷斯爵士定奪即可。」
立營時他當眾挨了頓暴打,技不如人,輸的心服口服。
今日又親眼見證先鋒官贏下無畏的巴利斯坦,心中再不敢有一絲不敬。
芬恩幾人看著羅格曼前倨後恭的模樣,不禁暗戳戳壞笑。
「廢話少說,我問你意見!」索倫眉頭微皺,坦然道:
「論起行軍紮營,全營就你懂得最多。」
「我什麼出身你也知道,武藝上或許還算出眾,但還是頭次經歷戰爭。」
前身一個憨厚私生子,不懂得行軍打仗,現在世道也不一樣了。
自己前世的軍伍經驗,還需對照當下情況,慢慢來嘗試。
先鋒營建立以來,自己一步步建立了軍中集體榮譽感,但行軍操練和戰陣方面,還需觀察學習,再結合前世經驗嘗試推行。
「往日那個直爽的羅格曼哪去了?」索倫似笑非笑道:
「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唯唯諾諾?」
羅格曼愣在原地,定定望著索倫坦蕩赤誠的眼神。
他心中沒有絲毫輕視,反倒越發覺得索倫這般質樸直率,是真在履行立營時的戰友誓言,拿自己當兄弟。
你索倫是英傑,我羅格曼也不差!
羅格曼腰杆一下挺直,乾脆拿出積攢多年的行伍經驗,侃侃而談:
「爵士,此處設營距離合適,不過立營要考慮未來……」
「盛夏月過去,暮谷即將迎來雨季,駐營應首選地勢較高之地,並提前挖掘排水渠。」
「否則陰雨連綿,營中積水遍布,士兵整日趟行在泥水中,輕則爛腳,重則鬧瘟疫,會造成大量減員。」
「這點我還真沒想到」,索倫唇角笑意加深,和加雷斯對視一眼。
羅格曼並非無才,之前流浪七國,都是被出身和臭脾氣所累。
桀驁之人不是自卑,便是自負。
人言是金子總會發光,但金子也要有人願意挖掘,才能展現價值。
老李科就對他棄之如敝履,如今先鋒營反倒給了他展現自己的機會。
羅格曼神采奕奕,手指西北方隆起高崗:
「咱們還沒去過那裡,我觀察那裡地勢較高,可以去看看。」
「走!」索倫雷厲風行,帶著麾下向高崗走去。
眾人邁步登上高崗。
羅格曼拔出腰間長劍,一劍戳進地面,滿意笑道:
「好地方!這裡視野開闊,地勢高燥,土質堅實不會陷營。」
「北邊百步外就是溪流,取水也方便,不必擔心守軍截殺斷水。」
「此處不錯~!」加雷斯與艾蘭登幾人紛紛附和。
羅格曼笑著揚起下巴,今日當眾一展平生所學,心中深感得意與痛快。
沒等他從高興中緩過來,屁股忽然挨了一腳。
「你老小子憋了一路,早踏馬不說!」索倫笑罵一句,抬腳踹在羅格曼屁股上:
「你是怕我面上難看,想等私下再說?」
羅格曼臉色有些尷尬,心中所想被當場揭破。
「都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有話直說就是,我索倫難道是那心胸狹隘,不聽勸告之人嗎?」
索倫收起笑容,正色道:「全營兄弟的命都在我肩膀上,日後在戰事上,請你多多幫助我。」
周遭靜了一瞬。
「好!」羅格曼心頭一熱,灑脫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打仗這東西,哪有誰天生就會的,吃的虧多了,自然就記住了。」
「有你這老狗在我左右,再吃虧就是你的責任」,索倫打趣一笑,抬腳跺了剁堅實地面:
「傳我命令,營寨就設在此地。」
「羅格曼,你和我帶兄弟們劃線,挖掘排水渠。」
「科爾,加派探馬,給我盯死城內叛軍動向!」
「艾蘭登,你挑選五十名兄弟充作預備隊,叛軍若是出城騷擾,隨時準備應急,為全營爭取時間!」
索倫昂首而立,手掌按住腰間劍柄,沉聲命令道:
「其餘人,立即開始構築攻城營寨!」
「三日內,我要看到先鋒營寨,穩穩紮在腳下!」
「遵命!」眾人神色鄭重,齊聲領命。
隨著先鋒官一聲令下,全營三百餘先鋒兵瞬間投入駐營任務中。
…
高崗之上,營寨中央。
兩名先鋒兵抱著丈高旗杆,合力插進腳下土坑中,扶穩夯實泥土。
夏日晚風徐徐吹過,帶著一股泥土和青草氣息。
旗杆頂部,先鋒猛虎旗幟在晚風中不斷搖曳。
營寨遠處樹林,傳來一陣陣斧頭砍樹的砰砰聲。
眾多先鋒兵扛著削平的樹幹,從樹林裡走出。
營地內,
一隊隊先鋒兵在羅格曼幾人指揮下,忙著挖掘排水渠。
營地上幹活聲和吆喝聲交織,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巴利斯坦身穿輕便襯衣,漫無目的地穿行在營地內。
周遭前鋒兵看到這位被俘的傳奇騎士,大多好奇打量幾眼,卻不作阻攔。
巴利斯坦面露苦笑,實在閒得無聊,抬手攔住一名路過的年輕士兵。
「這位小兄弟,請問索倫爵士在哪?」
「我剛看到爵士帶人去了北邊」,先鋒兵連忙回答。
「多謝」,巴利斯坦禮貌頷首,邁步向北走去。
片刻功夫,
他尋找了一圈,沒想到最後竟是靠著那匹忠誠護主的黑駒,才在坑裡找到目標。
索倫赤著精壯上身,手裡揮舞著鐵鍬,正獨自挖掘著壕溝。
先驅傷勢不重,修養半天便緩過勁來,只是精神有些不佳。
它站在壕溝邊陪著主人,大眼睛緊緊盯著靠近的白髮老頭。
「冷靜點夥計」,巴利斯坦笑著抬手,示意並無惡意。
呲——鐵鍬插進土裡。
索倫停下動作,抬頭望去,微笑致意:
「賽爾彌爵士。」
「索倫爵士」,巴利斯坦站在坑邊,頷首回禮。
雙方此時一上一下,明明他才是俘虜,卻站在勝者頭頂。
感覺到十分失禮,他乾脆也跳入壕溝。
賽爾彌目露驚奇,看著不合常理的年輕人,不解問道:
「索倫爵士,您這是何意?」
他戎馬半生,還是第一次見勝利者會把價值不菲的俘虜,扔在營帳不管。
不軟禁他就算了,
索倫竟然連個守衛都不安排,放任他在營帳亂轉,自己像個底層徵召兵一樣,撅著屁股挖壕溝。
你小子是真不怕我老頭跑了?
「您並非俘虜,而是我的客人。」索倫隨手拂去手臂泥土,笑道:
「請稍等片刻,我已命人給您準備晚餐。」
「多謝」,巴利斯坦禮貌致謝,隨即正色道:
「按理來說,我應當交付贖金贖身,可惜我走的匆忙,所有財物都留在君臨……」
「不過我可以寫兩份信,請您送交給我的侍從或者傳信豐收廳,賽爾彌家族會為我繳納您應得的贖金。」
「賽爾彌爵士,您已經交付了贖金」,索倫搖頭拒絕,正色道:
「您給了我莫大的榮譽,一個名揚七國的機會,如果您想走,隨時可以離開。」
巴利斯坦神色有些動容。
一個七國傳奇騎士,曾經的豐收廳伯爵繼承人,價值何止千金。
「索倫爵士,感謝您的寬容與照顧」,巴利斯坦心生敬意,正色表示道:
「但我不該逃避應付的責任。」
榮譽與責任即是騎士的生命。
索倫也不再拒絕,維護老人應得的尊嚴,輕笑道:
「爵士不必再用尊稱,叫我索倫就好。」
「我有個問題,不知您可否方便解答」,索倫故作不知,疑惑問道:
「您是御林鐵衛隊長,理應在君臨為王室效力,不知為何會幫助威廉瑞克那個叛逆?」
巴利斯坦沉默下來,許久後才給出答案。
「瑟曦與喬弗里已把我解職,他們當眾宣稱不需要年邁無能的老人。」
「我解下白袍離開君臨,還遇到了金袍子的追殺……」
巴利斯坦話音稍頓,隱下一些秘密,接著道:
「事發突然,我逃出君臨並未攜帶財物,君臨已無我容身之地,
我來暮谷想乘船去厄索斯遊歷一番,到來時恰巧被瑞克家臣發現。」
「威廉瑞克待我十分友善……」
原來如此,索倫聞弦而知雅意。
巴利斯坦被蠢貨瑟曦母子羞辱,準備逃往厄索斯找丹妮莉絲,餘生想扶持女王重歸鐵王座。
沒想到中間被瑞克家撿了便宜,老頭身無分文,威廉瑞克以重金相贈,但他這錢可不好拿。
巴利斯坦老好人一個,也不願虧欠人情,便決定為他效力一段時日。
索倫心思急轉,雙手拄著鐵鍬,笑盈盈道:
「爵士,作為勝利者,我是否有權提出以何作為贖金支付?」
「這是自然~」巴利斯坦並無不滿,笑著頷首。
「那好!」索倫笑容不減,語出驚人:
「我要你幫我駐營,待營寨建設完畢,便恢復你自由身。」
巴利斯坦面露驚愕,定定望著索倫笑臉。
這年輕人是真沒想過要贖金,反把他老頭奉為上賓。
對比剛剛登上王位,便翻臉不認人的小雜種喬弗里,雙方當真天差地別。
巴利斯坦面露唏噓,心中一時感慨萬分。
他被踢出君臨後沉寂失落的心情,此刻好轉大半。
「好」,巴利斯坦笑著點頭,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要再加一條,今日我落馬失手,輸得不甘心,這幾日想和你切磋一下技藝。」
索倫啞然失笑,知曉老人是想點撥自己幾招,又想照顧自己的自尊榮譽,以切磋為由,委婉之言。
「好!」索倫乾脆答應,隨手把鐵鍬扔給老頭:
「那就別愣著了,快干吧。」
「你還真不客氣」,巴利斯坦笑著接住鐵鍬。
索倫拉過新鐵鍬,利落鏟土雙臂一揚,一鍬泥土沙沙落在溝沿。
獨自幹活確實有些枯燥,有個人能聊天就輕鬆多了。
「老爵士,我聽說拂曉神劍亞瑟·戴恩能一隻手撒尿,單手幹掉幾名敵人,這事是真是假?」索倫手裡不停,好奇問道。
提起誓言兄弟,巴利斯坦扯了扯嘴角:
「那是胡扯的,你也是個高手,怎麼會信這種謠言。」
「我聽你們故事長大的,還以為是真事」,索倫大失所望,轉頭問道:
「虧我還試了試,操~」
「老爵士,那戴恩爵士在極樂塔,用雙劍幹掉幾人是真的嗎?」
巴利斯坦眼底閃過一抹悲傷,看著索倫好奇模樣,又有些忍俊不禁:
「事情是真的,不過誰說亞瑟用的是雙劍?」
「他滿嘴胡言,真該死啊~!亞瑟的配劍是族劍黎明,跟你一樣用雙手巨劍。」
「黎明是隕鐵打造,不遜色瓦雷利亞鋼劍。」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七國百科全書,索倫好奇心頓起,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老爵士,弒君者的身手怎麼樣?」
巴利斯坦面帶笑意,也不煩躁,人老了總愛回憶以前的故事,他也是有問必答。
「詹姆心高氣傲,但我若是跟他一樣的年紀,他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巴利斯坦語氣篤定,想起另外幾位白袍兄弟,嘆了口氣:
「他已經算是好的了,馬林幾個的實力,完全配不上白袍。」
索倫問了一圈,忽然放下鐵鍬問道:
「老爺子,我聽說瑟曦以前是七國第一美人,她長的到底怎麼樣?」
巴利斯坦老臉一沉,心中鬱氣難消,語重心長道:
「年輕人不要被美麗的外表所迷惑。」
「外表再美麗又能怎麼樣?她內里就是個蠢貨,蠢而不自知。」
「好奇而已」,索倫微眯著笑眼,湊近追問:
「到底有多漂亮?」
巴利斯坦老臉發黑,據實而言:
「她容顏絕美,金髮碧眼,美得奪目,可美麗之下沒有半分貴婦溫婉,反倒藏著母獅子般的戾氣。」
「那不聊她了,老爺子你當年是從哪爬進的褐堡?」索倫毫不掩飾心中好奇,不斷詢問道:
「你單槍匹馬殺出重圍時,把國王放哪了,背著還是抱著?」
老頭簡直就是權游趙子龍啊!萬軍從中打個來回。
看著索倫好奇模樣,巴利斯坦笑容可掬,講起當年光輝歷史……
「說歸說,別偷懶」,索倫看著口若懸河的老人,打趣示意。
身後,全營兄弟也在熱火朝天的幹著。
先鋒營寨在眾人一鍬一斧之下,一點點初具雛形……
當日下午至深夜,
先鋒營選地、立營旗、布崗哨、派探馬、搭建帳篷,並完成了營地排水渠的挖掘任務。
次日全天。
除了探馬和應急預備隊,全營其餘兄弟被分派砍伐樹木,並在營地四周開挖壕溝、立起木柵。
加班加點干到半夜,營寨拔地而起,初步完成防禦工事。
第三日,環城木柵與壕溝成型,大營徹底穩固。
從第四日起,
先鋒營前出每百米設箭塔,監視叛軍動向,並在城外挖掘壕溝,封鎖叛軍出城可能。
聯軍也沒閒著,各家派遣徵召農兵入林伐木,協助工匠打造器械。
同時每日派傳令兵,披甲在城下喊話勸降。
期間面對出城騷擾的大好機會,城內叛軍卻始終龜縮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