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和林遠山的動作整齊劃一。
岳婿二人站在一樓大廳,一起仰頭朝著二樓的方向看去。
雖然在他們的視線里,看不見二樓發生了什麼。
但聲音卻是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楚恆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中透著激動,跟平時溫潤如玉的冀王判若兩人:「文小姐!本殿下總算是見到你了!」
接著,樓上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出意外,應該是楚恆正朝著文巧姝所在的方向奔跑。
「文小姐請看,這幅是吳道蘊的畫作,《景山行游圖》!」
楚恆的聲音再度響起,「本殿下特地高價求來,贈送於你!」
啪嗒。
木盒打開的聲音。
然後是取出畫卷,展開畫軸的動靜。
樓上安靜了一會。
然後文巧姝的聲音響起來,清清淡淡,客氣卻又透著疏離:「多謝冀王殿下的美意,但這禮物太過於貴重,巧姝萬萬不能收!」
楚恆堅持道:「文小姐,你收著便是,不必客氣!如此畫作,配得上你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
文巧姝沉默了幾息,再開口時,語氣依舊平淡:「殿下誤會了,或許是殿下聽了什麼傳言,但巧姝並不喜歡吳道蘊的畫作……」
「什麼?!」
楚恆的驚呼聲響起,「這怎麼可能?」
「噗嗤!」
楚風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後連忙清了清嗓子,壓住了笑意。
林遠山站在旁邊,懵逼的臉上一臉懵逼。
怎麼感覺有點聽不懂呢?
六殿下好像知道。
要不,問一問?
好想知道啊!
問一問吧!
思及至此,林遠山看向楚風,壓低聲音,試探地問道:「殿下,您可知這是什麼情況?」
「我也納悶呢,可能是五哥想追姑娘,準備錯禮物了?」
楚風說著,若無其事地轉了個身,往牆邊走了幾步:「罷了,這是五哥的私事,跟咱們無關。岳父,咱們繼續看畫看字,不必理會。」
「行,行吧……」
不行不行,還是太好奇了!
過了好一會,二樓才重新傳來楚恆的聲音,語氣難以置信,「文小姐,你不喜歡吳道蘊?這怎麼可能呢?」
文巧姝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語氣篤定:「嗯,不喜歡。」
二樓又沉默了片刻。
再傳來動靜時,竟是楚恆憤怒的聲音:「楚風!」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多時,楚恆的身影出現在樓梯拐角,三步並作兩步往下沖,衣袍帶起一陣風。
他手裡緊緊攥著紫檀木盒,臉色鐵青的在一樓大廳環顧了一圈,最終鎖定在了楚風的身上,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
林遠山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不妥,硬生生站定在了原地。
「怎麼了五哥?」
楚風站在原地沒動,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眼睜睜看著楚恆衝到了自己面前。
「楚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楚恆站定住腳步,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手裡的紫檀木盒往楚風面前一舉,怒聲質問道。
「五哥這是什麼意思?」
楚風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弟弟知道什麼?」
「你休要再跟本王裝傻充愣!」
楚恆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昨天來過紫嫣閣,回府的時候手裡就拿著這幅畫!所以,你肯定已經知道文小姐不喜歡吳道蘊的畫作,知道居然還賣給我?本王問你,你究竟是居心何在?!」
說到最後,聲音都劈了叉!
不等楚風開口回應,文巧姝人未到,聲先至,「冀王殿下誤會了,此事六殿下並不知情。」
楚恆猛地回頭。
楚風和林遠山也循聲看去。
只見,文巧姝從樓梯上款款走下,步履從容。
不多時,文巧姝走到近前,再度開口,語氣溫婉:「冀王殿下,昨日六殿下的確來過紫嫣閣,但關於巧姝的喜好,六殿下又怎會知情?」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
喜好二字,何其廣泛?
楚風又怎麼可能全都知曉。
「文小姐,咱們又見面了。」
楚風朝著文巧姝微微一笑。
「六殿下。」
文巧姝向著楚風欠身行禮,俏臉泛起了一抹紅暈。
二人四目相對,旁若無人一般,一時間,氣氛竟變得有些曖昧。
楚恆在一旁,看著楚風和文巧姝眉目傳情的模樣,心裡翻江倒海。
文小姐這是在替老六說話?
文小姐居然替老六說話?
替老六說話也就罷了。
剛才他在樓上時,文巧姝的態度客氣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現在呢?
不僅主動下樓、主動開口替老六解釋,還欠身行禮?!
為什麼?
他們是什麼關係,怎能如此熟稔?!
「哎呀五哥,我明白了!」
這時間,楚風一拍腦門,面露恍然之色,隨即轉身對楚恆說道:「五哥啊五哥,原來你買這畫,是要送給文小姐啊?」
楚恆臉色一僵,「不然呢?你少在這裝模作樣!」
「五哥,你真是誤會我了!」
楚風嘆了口氣,繼續道:「我昨天是來過文小姐這裡,還想把畫作賣給她,當時文小姐出價五百兩,我覺得低,就沒答應!」
說著,他看向文巧姝,求證道:「文小姐,我昨天是不是來找你賣畫的?你昨天是不是出過價?」
「沒錯,的確是出價過五百兩銀子。」
文巧姝微微頷首,語氣篤定。
事實也的確如此,這點沒毛病!
「當真?」
楚恆狐疑的看了文巧姝一眼,辨認了片刻後,確認對方不像是在撒謊。
楚風繼續說道:「後來我就拿著畫回府了,聽說五哥你要買,價格也合適,我就尋思著賣了。五哥,昨天時候你不是還說,高雅之事,不能用金錢衡量嗎?六弟我是受益匪淺!誰曾想,你是要買畫送給文小姐啊!你要早說,我絕對不能賣你!你說這事鬧的,我尋思你自己收藏呢!」
聽見這話,楚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楚風搶先一步,又語重心長的說道:「五哥,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這種事,你提前跟六弟說一聲。咱們兄弟之間,有什麼不能商量的?你說對不對?」
楚恆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媽的,老六這個畜生,剛準備說畫不要了,把錢退了,卻讓這小子搶先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又當著文小姐的面,還能說什麼?
總不能再強逼著老六退錢失了風度!
最終,他只能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行吧,那你下次給我注意著點!」
「一定,下次一定!」
楚風笑了笑,「咱們兄弟之間,把話說開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