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目光從楚風身上收回,看向了薩日娜。
見她目光還在佳麗們身上轉,笑了笑,開口道:「北桓國師,覺得我大乾女子如何?」
話音落下,薩日娜卻沒應聲。
確切地說,她此刻的注意力還在那些佳麗的身上。
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黛眉微微蹙著,完全沒聽見楚天闊的聲音。
旁邊一個女使者輕輕碰了碰薩日娜的胳膊,壓低聲音:「國師,大乾皇帝問您,覺得大乾的佳麗們如何。」
「哦……」
薩日娜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楚天闊,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大乾女子溫婉端莊,與北桓女子風格迥異,美麗之處不同,但都賞心悅目!」
「的確是各有風情啊!」
楚天闊笑了笑,隨即看向殿中的佳麗們,擺了擺手:「你們先退下吧,聽候傳召!」
此話一出,佳麗們齊齊矮身行禮,魚貫退出了金鑾殿。
腳步聲細碎,環佩叮噹,一道接一道,顏色從殿門口漸漸淡去。
薩日娜微微伸長脖頸,目光依舊盯著那些佳麗的背影。
直到最後一人走出大殿,才移開視線,暗暗沉了口氣。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驚瀾公主為何沒有參與選妃?
難不成,身份被發現了?
還是說,她有什麼原因不能到場?
甚至背叛了北桓……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北桓國師雖為女子,亦然啊!」
楚天闊見薩日娜這副模樣,還以為是看大乾女子看花了眼,忍俊不禁的說道。
「大乾皇帝陛下所言極是!」
薩日娜硬著頭皮附和了一句。
此刻心情萬分焦急,卻也不敢表露分毫。
另一邊,楚風端起茶盞,借袖袍遮掩住了面容。
不是為了喝茶。
而是實在憋不住了,趕緊擋一下。
他咧開嘴巴,伸了伸舌頭,又用力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
心裡一直默念死嘴快點憋住,千萬不能暴露。
任由你北桓國師隨便算計。
直接不跟你玩了!
找赫連驚瀾?
想不到吧,昨天就成了我娘子。
此刻正在我府上,沒準在補覺呢!
這時間,楚天闊看著薩日娜,再度開口道:「你們北桓前任國師莫日根,愛好詩詞歌賦,又以智謀著稱。國師是其女,自幼耳濡目染,此行前來大乾,可有新的學問探討?」
說話間,看了楚恆一眼,又看向了文彥之和文修遠所在的位置。
老五在。
文家父子也在。
尤其是文彥之這位大儒在場,心裡的底氣,足得很啊!
三年前,讓你北桓來大乾挑釁。
這一次,該把場子找回來了!
楚天闊話音剛落,不等薩日娜回應,楚恆先接過了話茬,語氣從容道:「北桓國師遠道而來,以文會友,也是佳話!但凡國師有興,本王願奉陪一二。」
說完,往椅背上一靠,手搭著扶手,等著薩日娜開口,走既定的流程。
薩日娜看了楚恆一眼:「既如此,本使倒是有一句詩,一時沒想好下一句該如何,請在座的諸位,品鑑一番吧!」
楚恆笑了一下:「願聞其詳。」
「大漠孤煙懸落日,長河飲馬問歸期。」
薩日娜話音落下,楚恆的笑容陡然一僵。
這不對啊!
題目不是這個,不應該是這個啊!
思索間,楚恆額頭滲出了一片冷汗,餘光掃了楚風一眼。
是不是這小子,故意賣給自己假的題目了?
是了,一定是這樣!
老六這個王八蛋!
「???」
楚風見楚恆餘光朝他看來,抬手指了指自己,臉上擺出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不是五哥……
你看我幹什麼?
你那麼積極,還以為你知道新的題目了呢。
不知道你裝啥啊!
楚恆沉了口氣,又用餘光掃向了周敏。
只見,周敏低著腦袋,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了褲襠里。
見此一幕,楚恆心裡頓時又急了。
幾個意思?
還在挑釁本王!
「老五,如何了?」
楚天闊見楚恆遲遲不回應,皺眉催促道。
「父皇……」
楚恆喉嚨發乾,完全沒了從容,硬著頭皮回道:「北桓國師這句詩,確實絕妙,請容兒臣思索一番。」
「嗯……」
楚天闊沒好氣的應了一聲,轉頭看向文家父子,語氣緩和了幾分:「文老,文先生,可有想法?」
文修遠略一沉吟,率先開口:「若依著原句續,文某作『鄉書欲寄無鴻雁,故園空望隔路岐』,陛下與北桓國師以為如何?」
「從問歸期到音書難寄,倒是有幾分意境。」
楚天闊臉色不喜不怒,語氣不咸不淡的點評了一句。
楚風在一旁,卻是替文修遠這個岳丈捏了一把冷汗。
對得倒是工整。
但寓意……
大漠打仗,還能是跟誰打?
肯定是大乾跟北桓啊!
岳丈你在這苦哈哈地寫家書難寄、故園難歸。
這不是在說大乾打了敗仗,將士們困在邊關回不來了嗎?
父皇聽了能高興?
對詩歸對詩,但不能只對詩。
岳丈的思想境界,終究是差了點意思……
正想著,文彥之捻著鬍子,慢悠悠地開口道:「老夫倒有一句,不知合不合意。」
頓了頓,聲音抬高了幾度:「大漠孤煙懸落日,長河飲馬問歸期。踏破北桓山缺處,笑談胡虜帳前啼!」
話音落下!
楚風眼睛一亮。
還得是文老啊!
踏破北桓山,是打了過去。
笑談胡虜,是打勝了,坐在敵人帳前喝酒聊天!
不光是對仗工整,意境也好!
誰說大儒不懂人情世故的?
不是不懂,是懶得用。
真到了關鍵時候,比誰都懂!
這馬匹拍的,不得給父皇老登拍的舒舒服服?
果不其然,楚天闊聽得心滿意足,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笑的格外暢快:「好,好對啊!文老不愧為一代大儒,當真是好對啊!」
說完,他又看向薩日娜,「北桓國師,你意下如何?」
「嗯……」
薩日娜神色凝重,看上去像是被文彥之的詩句打擊到了。
實際上,她現在滿腦子想著的都是赫連驚瀾,哪還有吟詩作對的雅興?
甚至想抓緊離開,去調查清楚赫連驚瀾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