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日娜瞪大了美眸:「公主……」
赫連驚瀾打斷,語氣堅決:「不管有沒有,防患於未然!」
「可是您的身體……」
「我沒事,就照我說的做!」
赫連驚瀾語氣聽上去平靜,可拿茶盞的手,卻微微顫抖了起來。
此刻,茶盞里茶水映出她的俏臉,也是一片慘白。
薩日娜看著赫連驚瀾,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嗓子眼,最終只惡狠狠的說了句,「都怪楚風那個混蛋!」
赫連驚瀾聞言,沉了口氣,道:「他確實混蛋!」
話頭一開始,就挺不住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楚風從頭罵到腳罵了一遍。
……
與此同時。
京城外三十里。
夜色濃稠,月光稀薄。
官道之上,一匹棗紅馬正在疾馳。
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馬背上伏著個人,灰色短褐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正是馮敬堯派到江南送信的親信劉安!
「老爺交代過,這信必須儘快送到江南,路上不得停留,不得節外生枝……」
劉安夾緊馬腹,催著棗紅馬又加快了幾分速度。
呢喃間,伸手摸了摸胸口,確認信還在,心裡莫名的踏實。
忽然,棗紅馬打了個響鼻,速度主動放慢了下來。
劉安心生狐疑,眯起眸子,借著月光仔細辨認起了前方的道路。
官道兩側是稀疏的林子,樹影婆娑,隨風晃動。
「什麼都沒有啊?」
劉安皺眉低頭,輕撫了幾下馬背上的鬃毛,「你這是怎麼……」
話音未落,餘光忽然瞥見了什麼東西。
他又猛地抬頭查看,赫然發現,前方的官道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人影!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高挑的輪廓。
似乎是個女人!
「什麼人?!」
劉安心頭一顫,趕忙勒住韁繩,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棗紅馬在原地打了個轉,停了下來。
女人站在遠處,一言不發。
夜風吹過,路旁的樹影晃動了幾下,女人腳下的影子也跟著詭異晃動了起來。
下一刻,她的身形融入了影子裡,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啊???!」
劉安瞪大了眼睛,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緊張的環顧四周,卻見官道上什麼都沒有,嚇到雙腿都在打顫,「見、見鬼了……?」
話音剛落!
忽然,感覺喉頭一涼。
隨即是一陣溫熱的暖意湧現……
一炷香後。
月光照在官道上,空空蕩蕩。
路旁的樹影隨風晃動,草叢中蟲鳴聲此起彼伏。
然而,一匹棗紅馬,一個大活人,卻是憑空不見了蹤影。
官道上,甚至連個馬蹄印都沒留下。
……
後半夜,瑞王府,主屋內。
楚風睜開眼,側目看了看身邊,六個娘子睡得正沉。
沈玉雁的腿搭在文巧姝身上,文巧姝縮成一團,懷裡抱著被子。
葉飛虹睡相最規矩,側躺著,兩隻手交疊在枕邊。
林檀兒蜷在他左邊,呼吸均勻。
馮婉茹靠在他右邊,臉頰貼著他的肩膀。
徐嫣睡在最外側,一隻手搭在床沿上。
楚風輕輕把馮婉茹的頭從肩膀上移開,又把林檀兒搭在他腿上的胳膊放回去。
忙活了好一陣,才終於下了床。
踩上靴子,拎起外袍披上,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推門而出,又輕輕反手關上了屋門。
楚風剛一轉過身,面前的影子便晃動了一下。
下一刻,梅一從陰影中浮出,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個信封,舉過頭頂,「主人,信。」
「辛苦了。」
楚風接過信封,借著月光看了看。
火漆未拆,封口整齊。
走到院中,拆開密信,抽出了裡面的信紙。
厚厚一沓,少說也有十幾張。
楚風借著月光,一張一張翻看。
信中馮敬堯先表明了自身的處境。
隨後,對江南道的別駕苦口婆心的囑咐。
讓其提前把沿途的災民清理乾淨,該關的關,該趕的趕。
官道兩側三十里內,不許有流民出現。
除此外上,還列著名單,哪個縣的糧倉虧空了多少,該用什麼名目填補。
哪個縣的堤壩偷工減料,該提前修補哪一段。
事無巨細,一一列明。
不光是對官員交代,還交代了江南的大商戶該做什麼。
讓他們準備好糧食、布匹、藥材,統一調配。
左手倒右手,無論如何,也得將帳面抹平。
到最後,還詳細交代了應對盤問的說辭。
問災情,該怎麼說。
問糧價,該怎麼說。
問百姓生計,該怎麼說。
每一句話都提前擬好,甚至標註了語氣和表情。
「說到此處,當面露愧色。」
「說到此處,當跪下叩首……」
楚風看的嘖嘖稱奇。
說是密信,不如說是一本攻略。
馮敬堯把江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窟窿,全都捋了一遍。
什麼人該幹什麼事,什麼話該怎麼說,怎麼安排,怎麼應對。
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楚風看完最後一張,把信紙在膝蓋上頓了頓,理整齊。
隨即翻了個白眼,神色無語到了極點!
有了這封信,江南的爛攤子該怎麼處理,倒是一目了然了。
不過……
馮敬堯居然知道問題在哪,還特麼知道該怎麼辦……
孩子死了來奶了,大鼻涕到嘴知道甩了,早特麼幹啥去了?!
這老東西,連同老四,還有江南道那一眾幫凶,是真該死啊。
到時候,挨個搞,一個都不能放過!
「邦邦邦!」
忽然,遠處傳來了三下梆子聲。
楚風抬頭看了眼月色,「居然都已經三更天了。」
隨即連忙往屋裡走去。
推開門,屋內安安靜靜。
借著月光朝大床上望去,六個娘子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誰也沒醒。
楚風脫了外袍,摸黑上了床,回到中間的空位躺下。
剛閉上眼,旁邊的馮婉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摟住了他的胳膊,「夫君,妾身什麼都依你……」
楚風側目看了馮婉茹一眼。
也不知道是醒了還是說夢話。
不過,無論是什麼,都讓人安心。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輕蓋住了馮婉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