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放心,卑職親眼所見,與王爺無干。」
「末將也可以作證!」
沈煉和衛彪齊齊抱拳。
說完,又齊齊往牢房裡瞟了一眼。
周文清還癱在草堆邊上,右手舉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根沾了印泥的食指,嘴裡念念有詞,活像是丟了魂。
沈煉猶豫了片刻後,壓低了聲音,「王爺,他這……莫不是犯了瘋病?」
「我看也像。」
楚風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好好一個人,說瘋就瘋了,可見這地牢的風水不太好,陰氣重,待久了容易出毛病。」
衛彪在一旁站著,默默觀察。
他不是沒見過瘋病。
也見過人裝瘋賣傻的。
眼下,周文清這副模樣,倒不像是裝的。
不過……到底擁護啥呢?
這時間,楚風看向衛彪,正色道:「衛將軍,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這供詞上寫得明明白白,你就按著供詞上的人名和線索挨個去查,該提審的提審,該抄查的抄查,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本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本王昨晚睡得太晚,一會得回去補個回籠覺。」
衛彪把供詞小心折好,揣進懷裡,抱拳道:「王爺放心,末將這就去辦!」
「有勞衛將軍了。」
楚風也朝衛彪拱了拱手,又朝沈煉點了點頭。
然後轉過身,背著手往甬道外走去。
收了銀子的獄卒一路小跑到前頭去開門,舉止格外的殷勤。
衛彪和沈煉站在原地,目送楚風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地牢里又恢復了安靜。
沈煉看向衛彪,嘟囔了一句,「瑞王,這也太效率了……」
昨晚,瑞王還說活是干不完的,以為案子交到這位爺手裡,怕是要拖到猴年馬月。
結果一覺醒來……
衛彪沉默了好一陣,也開口道:「沈統領,瑞王殿下昨晚回去之後,做了什麼?」
沈煉不假思索:「睡覺。」
「行吧……」
衛彪一時語塞,忽然感覺有些受打擊。
他在龍船到揚州之前,就開始審這幫犯官了。
輪番提審,軟硬兼施,結果這幫人一個比一個嘴硬。
但這位瑞王殿下接手後,一晚上時間就分別撬開了孫德茂和周文清的嘴。
嘶,可好像也沒做什麼啊……
真特麼邪了門了!
不過,結果總是好的。
有了這份供詞,再往下查就是按圖索驥的事。
事半功倍都不足以形容,少說也是事半功百倍!
……
衛彪拿著供詞前去查案,緝拿相關人員。
沈煉從地牢出來後,則是徑直前去找楚天闊匯報。
彼時,楚天闊剛用過早膳,正坐在書房翻看揚州歷年帳冊。
劉公公進來稟報說沈統領求見,他頭也沒抬,只抬了抬手指。
沈煉大步進來,在書房中央站定,抱拳行禮,「陛下。」
楚天闊合上帳冊,抬眼看向沈煉,問道:「老六那邊這麼快就有進展了?還是說需要什麼幫助?」
「回陛下。」
沈煉從懷中取出供詞的抄本,雙手呈上,「揚州情況已經水落石出,此乃揚州府通判周文清昨夜在地牢中親筆寫下供詞,將揚州官倉倒賣賑災糧的各個環節、經手人、糧商名單,全部交代清楚,供詞末尾也已畫押!」
「啊?」
楚天闊恍惚了一下,隨即問道:「水落石出?」
「是,陛下!」
沈煉又向前走了半步,將供詞抄本放在了桌案上。
楚天闊連忙拿起,展開查看。
果真如沈煉所說,供詞格外清晰,每一樁每一件都列得明明白白。
「好好好!」
楚天闊看完之後,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意外變成了驚喜,難掩笑意。
原本是打算給楚風一個鍛鍊的機會。
讓他嘗試一下,大膽去做,不用怕犯錯,就當是磨礪了。
真到了沒辦法的時候,再出手相助,讓他學些東西。
哪怕受受挫折也是成長。
但沒想到,直接給審出來了……
好老六,果然沒看錯他,沒想到還有這等能力!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周文清……」
楚天闊定了定神,又將注意力放在了供詞上,眉頭微微皺起,「這傢伙,僅僅是個通判,沒想到竟是此案的關鍵所在……」
呢喃間,心裡猜到了個大概,向沈煉確認道:「莫非,孫德茂這個知府,還要聽這通判的安排?」
「陛下明鑑!」
沈煉應了一聲,隨即將事情說了一遍。
「朕就知道!」
楚天闊輕哼了一聲,又拿起供詞翻了翻,一邊看著,一邊隨口問道:「老六呢?沒跟你一起過來?」
「回陛下,瑞王殿下回偏院去了。」
沈煉如實道:「殿下說昨晚睡得太晚,要補個回籠覺。」
楚天闊剛抬起手,想讓劉瑾去叫人,一聽沈煉這麼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行,讓他睡吧,接手查案頭一晚就拿到了關鍵供詞,看來是真下了功夫,也是辛苦了,多休息一下也好。」
沈煉聞言一愣。
他跟在楚天闊身邊多年,對楚天闊的脾氣再清楚不過。
方才語氣中的寬慰,不是皇帝在評價辦事的臣子。
像是一個父親在說自家孩子……
沒想到,六皇子居然……
他隱約覺察到了什麼,連忙把頭往下低了幾分,強行把這個發現,埋藏在了心底!
「跟朕仔細說說,昨晚老六都做了什麼。」
這時間,楚天闊放下了供詞,端起茶盞,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沈煉把昨晚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楚風先去提審了孫德茂,得知了周文清才是揚州幕後的關鍵。
然後便去找了周文清,質問了幾句。
再然後,讓獄卒搬桌子、備筆墨紙硯……
最後,楚風也沒在那裡守著,轉身就走了。
結果一早,供詞就寫好了。
沈煉說完,楚天闊恍惚了一下,「沒了?」
沈煉:「回陛下,就這些……」
楚天闊皺眉:「就這麼簡單?」
「陛下,昨日臣全程都在瑞王殿下身邊,皆是親眼所見……」
沈煉猶豫了一下,語氣中多了幾分尷尬,「臣也覺得,是簡單了些,不過事實的確如此……」
「行吧。」
楚天闊不緊不慢地撇了撇茶沫,「老六要是醒了,讓他來見朕,朕跟他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