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審了個通判,今早該撂的差不多都撂了。」
楚風繼續道:「供詞詳實,衛彪已經在按圖索驥抓人了。」
聽見這話,幾個娘子都紛紛誇讚起了楚風,花廳內的氣氛陡然變得無比熱絡。
只有張瑾初,坐在葉飛虹和徐嫣中間,手裡的筷子懸在碗沿上,半天沒動彈。
這時間,楚風咽下了蕭玉奴餵到嘴邊的一塊肉,又隨口補了一句,「現在就差最後一個關鍵人物,不過也不急,快了。」
關鍵人物?
張瑾初聞言,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最後一個關鍵人物。
是誰?
雖然想不明白。
但對於肅王來說……
她抬起頭,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猶豫了片刻,話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該怎麼問啊?
一出口,會不會引起瑞王的懷疑?
可要是不問,回去怎麼跟楚禛交代?
思索間,張瑾借著喝茶的動作壓下了心裡的慌亂,把杯子放回桌上時,心一橫,硬著頭皮開口道:「瑞……」
話音未落,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煉來了,在花廳門口站定,抱拳道:「瑞王殿下,陛下召見。」
「知道了,這就去。」
楚風話音剛落,文巧姝便拿手帕幫著他擦了擦嘴。
蕭玉奴也在一旁幫著楚風整了整衣領。
「……」
沈煉見狀,悄悄迴避了視線。
心裡默默給楚風豎了個大拇指。
不多時,楚風緩緩起身,朝桌上的女人們笑了一下,「娘子們吃著,不必等我。」
說著,又朝張瑾初點了點頭示意,「四嫂慢用,別客氣。」
說完,便大步離開,跟著沈煉出了院門。
花廳里安靜了下來。
張瑾初沒問出口的話就這麼懸在了嘴邊,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如釋重負還是不安,她自己也分不真切……
片刻後,張瑾初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站起身,朝在座的幾個女子笑了笑,語氣儘量放得隨意自然,「妹妹們,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
葉飛虹抬頭看向張瑾初,「四嫂,這就要走了?」
沈玉雁眨了眨美眸,「四嫂,吃飽了沒有?」
「已經吃好了。」
張瑾初擠出了一個笑容道。
沈玉雁放下筷子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那我送送四嫂。」
「不用不用,就這麼幾步路,我自己走就行。」
張瑾初連忙推辭,語氣急促了幾分。
隨即,又像是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把聲調放緩了些,「玉雁妹妹,還是留下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玉雁面帶笑意,大大咧咧的挽住了張瑾初的胳膊,笑吟吟道:「沒事,就送到院門口,不往遠走就是了。」
張瑾初聞言,不好再推脫,朝其他人又招呼了一聲,便跟著沈玉雁往外走去。
葉飛虹看了沈玉雁和張瑾初的背影一眼,下意識地看向徐嫣。
徐嫣正端起茶盞,吹著茶沫,也本能的看向了葉飛虹。
兩女的目光中,都透出了一抹思索之色。
皆是覺察到了張瑾初的反常……
……
小偏院內。
楚禛站在廊下,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著張瑾初回來。
院門被推開,他猛地轉過頭,看見張瑾初低著頭邁過門檻。
「怎麼樣?!」
楚禛連忙迎上去兩步,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的急切卻怎麼也藏不住。
張瑾初抬起頭,看向楚禛,心裡嘆了口氣,嘴上把在花廳里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果然,果然是這樣!」
楚禛轉過身,又在院子裡踱了兩步,然後猛地停下來,扭頭盯著張瑾初,「就這些?還有別的嗎?」
張瑾初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出來,「瑞王還說,現在就差最後一個關鍵人物了,不過快了……」
話音剛落,楚禛的臉色陡然大變,陰沉到了極點。
「關鍵人物……」
「最後一個關鍵人物。」
「是誰?」
他呢喃了幾句後,又轉頭盯著張瑾初,「老六說了是誰沒有?叫什麼名字?哪個衙門的?」
張瑾初搖了搖頭,「沒說。」
「你怎麼不問呢?」
楚禛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裡泛著血絲,嘴唇哆嗦了幾下,「老六說就差最後一個關鍵人物了,你為什麼不問是誰?」
「我……」
張瑾初輕啟朱唇,正想說些什麼,話還沒說出口……
楚禛又急吼吼地問道:「你坐在那裡半天,就聽到這麼一句?他是在飯桌上說的,還是在別的地方說的?是什麼語氣?旁邊還有誰在?說了之後有沒有人接話?」
這一連串問題,像鞭子一樣抽在張瑾初身上。
她站在原地,等楚禛喘氣的間隙,才語氣委屈的輕聲說了一句,「妾、妾身當時想問了,還沒等開口,沈統領就來叫瑞王,說是陛下召見,瑞王就跟著沈統領走了。」
楚禛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頓感胸悶無比,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腦瓜子也陡然嗡嗡作響。
他連忙轉過身,背對著張瑾初,將雙手撐在廊柱上,藉此緩解身體的不適。
腦海中,卻又情不自禁的思索了起來……
父皇召見老六?
那頭剛拿下供詞,這頭父皇就召見。
他閉了閉眼睛,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老六說的關鍵人物,會不會根本不是揚州的,也不是江南的。
會不會……就是他?!
思及至此,楚禛猛地睜開眼睛,看見廊柱上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顫抖。
下一刻,身子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王爺?!」
張瑾初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想查看情況。
手剛要觸碰到楚禛,卻被他一把揮開。
然而,楚禛這一下動作太猛,帶著整個身子也踉蹌了一下。
只見他腳步倉皇的倒退了幾步,轉瞬間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往後栽了下去。
「王爺?!」
張瑾初大驚失色,趕忙上前,蹲下了身子。
一隻手托著楚禛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去探他的鼻息。
呼吸已然變得十分微弱,身上的溫度也格外滾燙,宛如燒起來了一般。
「來人!」
「快、快叫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