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禛心頭一顫,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楚風身上。
臉上還掛著方才面對百姓時誠懇的表情,眼底卻浮現出了一抹慌張之色。
這老六,是想說什麼?
當眾砸拆台不成?
要知道,眼下當著百姓的面,只要是皇子,代表的就是朝廷的顏面。
這老六,莫非是想置朝廷的顏面於不顧?!
他應該沒有蠢到……
不對,這等荒唐事,他未必做不出來!
楚禛心裡徹底慌了神。
然而,此刻站在監斬台最前緣,老百姓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不能回頭去攔,更不能當眾跟老六翻臉。
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楚風大步走到台前跟他並肩而立。
楚風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看上去沒有半點威脅,沒有半分攻擊性……
然而,楚禛見狀,心頭又莫名添了幾分忐忑。
熟悉!
太熟悉了!
每次老六擺出這個德行,就有人要倒霉……
「咳咳!」
楚風眼看著百姓們安靜了下來,目光開始朝他匯聚,又清了清嗓子之後,抬手朝楚禛一比劃,朗聲道:
「諸位,本王乃是六皇子,瑞王楚風!」
「方才四哥說的話,本王句句聽在心裡,越琢磨越覺得在理!聽四哥一席話,就猶如……」
頓了頓,繼續嬉皮笑臉的說道:「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啊!」
此話一出,百姓們的反應不是楚禛怎樣。
而是,原來台上這位年輕皇子、年輕王爺,就是瑞王!
那個在一個多月前,和榮興商號一起,賑災救濟的瑞王!
要知道,在場的有不少人,都是靠榮興商號和瑞王給的糧食,才活到了現在。
楚禛在一旁聽著,心中則是升起了一絲狐疑。
這小子,在誇人?
不對勁!
有詐!
只是懷疑了一瞬,他就篤定楚風絕不可能夸自己。
定然是笑裡藏刀!
於是乎,連忙拉了拉楚風的胳膊,悄聲道:「老六,別說了……」
「沒事的四哥……」
楚風把楚禛的胳膊甩開,再度開口時,嗓門又往上提了些許,聲音高亢,手勢有力:
「本王這位四哥,想必諸位一定十分了解了!」
「在京城剛收到江南旱災消息時,四哥便寢食難安,日夜掛念!」
「他更是主動請纓,到江南賑災,在江南一待就是大半年,嘔心瀝血!」
「在本王看來,他是真正心繫天下百姓,是一等一的賢王,更是諸皇子學習的表率!」
「大家說,對不對?!」
此話一出,百姓們卻是面面相覷了起來。
「賑災,這位皇子來過江南賑災?」
「了解,你了解嗎?」
「我,我不了解,剛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啊,這位肅王什麼時候來過?」
「還一待就是半年,有這檔子事嗎?」
「年初?年初我一家老小還在喝樹皮湯,我老娘就是正月里餓死的,這賑的哪門子災?」
百姓們議論紛紛。
楚禛見狀,臉色陡然鐵青,氣的牙根直痒痒。
楚風側目看向楚禛,故作疑惑地問了句:「四哥,誒,不對勁啊,怎麼感覺百姓們對你並不熟悉呢?」
楚禛沉了口氣,也朝著楚風看去,「我……」
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楚風就又故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四哥,我知道了!一定是賑災時候,你負責大方向上的掌控,只和那些官員打交道,沒怎麼下過基層,所以百姓不認識你!對不對?」
楚禛聞言,來不及多想,連忙點頭,借坡下驢道:「對對對,就是這樣,災民人數眾多,我豈能各個見一面,不認識我也是正常的嘛!」
楚風等的就是楚禛這句話,立馬轉頭看向了台下的百姓,「諸位!你們誤會了!」
「大家想想,你們沒見過本王的四哥,其實再正常不過!」
「他作為皇子,負責的是戰略大方向,負責指揮那些官員行事。」
「雖說不露面,卻也是日理萬機,差遣江南大大小小全部的官員!」
「所以,本王的四哥是一心賑災,心繫百姓的!」
話音落下,楚禛也趕忙附和了一句,「諸位,大家激動我能理解,但本王能力有限,要做的事情很多,沒辦法面面俱到,還希望諸位也理解本王!」
人群先是一靜。
眾人開始琢磨起了楚風和楚禛的這些話。
忽然,有一個老儒生高高舉起了手臂,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監斬台上的楚禛,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原來那些貪官污吏都是聽了你的話,你就是幕後指使者,剛才差點被你騙了!」
「???」
楚禛聞言一愣,方才過熱的腦袋此刻冷靜了下來,猛地朝楚風看去。
早該知道,老六這小子憋不出什麼好屁!
原來是個套中套!
先扣帽子後站隊,這都是給誰學的,怎地如此……
這時間,老儒生繼續喊道:「肅王,你是來江南賑災的,又在江南待了大半年,但凡過問一句,也不至於成這個樣子!」
「可見,你什麼都沒管,什麼都讓底下人糊弄過去,然後就帶著太平摺子回了京城!」
「老朽斗膽問肅王一句,既然是你指揮的那些官員,你和那些貪官,究竟是不是一夥的?」
「你,是不是幕後指使?!」
聽見這話,楚風心裡算是舒坦了。
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這下好了,不用再多費口舌了!
老四啊老四,事沒辦好,還想著裝逼?
這個逼,你裝得起嗎?
「老先生,本王也是被蒙蔽的啊!」
楚禛看向老儒生,語重心長的說道:「當然,本王也有錯,錯就錯在,錯信了那些官員!」
嘴上這麼說著,他心裡卻在咬牙切齒。
老東西,敢當眾指本王,你真是活膩歪了!
然而,老儒生到底是文化人,看事情比一般百姓看的透徹,依舊不依不饒,朝著楚禛喊道:「肅王,你想憑這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摘出去嗎?」
「我……」
楚禛一時語塞。
老儒生咬緊了牙關:「老朽兒子去官府討糧,被衙役打斷了腿死在路邊!」
「兒媳婦跟小孫子拖了半個月也咽了氣,老婆子更是幾年前早就死了!」
「如今,滿大家子,就剩老朽一個,無牽無掛,大不了就是一死!」
「今日,老朽就在這,捨得一身剮,請王爺給江南百姓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