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偏殿的方寸之地,顯得尤為漫長。
勃朗正常吃喝,靜待天時。
當初,在得知蹋頓猜忌之時,他便曾跟王庭衛隊的幾個心腹校尉打過招呼。
若他超過三天沒有露面,就說明情況有變,即刻舉事!
勃朗坐在偏殿大廳,靠著椅背閉著眼,耳朵卻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起初,只有風颳過殿頂的嗚咽聲。
不多時,遠處的廊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勃朗猛地睜開眼,站起身,快步走到了門邊。
隔著門板,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
「單于被奸人蠱惑,迫害大王子勃朗!」
「除奸人,救王子!」
「兄弟們,沖啊!」
遠處,呼喝聲入耳。
還有刀劍碰撞的聲響。
勃朗聞聲,心頭激動,用力推了一下門。
然而門還是鎖著。
但他已經沒了著急的心思。
聽見腳步聲和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懸著的心隨之漸漸落地。
……
另一邊,蹋頓正在用晚膳,聽見了外面傳來雜亂的喧囂。
起初,他還以為是哪個衛兵在吵嚷,正要開口呵斥。
緊跟著,就聽見了刀劍碰撞的聲響。
蹋頓一驚,立馬彈起了身子,還沒等開口,門外便衝進來了一個親衛。
只見其甲冑上沾著血跡,臉色發白,急聲道:「單于!王庭衛隊反了!約莫有八百人,正往主殿這邊來!」
「八百?」
蹋頓聲音陡然抬高,「怎麼一回事,這些人怎敢造反?」
親衛解釋道:「回單于,他們都是大王子的人,借著換防的由頭,已經把內城的衛隊換了大半!」
蹋頓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勉強穩住聲音:「本王的親衛呢?」
「回單于,內城親衛不到五百人,正在主殿外圍列陣,怕、怕是擋不住啊……」
「草!」
蹋頓怒罵了一聲,心念急轉。
雖說外城還有兵馬,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八百人已經打到了主殿門口,等外城的兵馬接到消息再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莫日根呢?」
蹋頓忽然想到了什麼,「快去請國師!快去!」
親衛一愣,隨即猛地爬起來,轉身就往殿外衝去。
蹋頓一屁股跌坐回了椅子上,咬牙發狠,「反了,都特麼反了!」
莫日根來得比預想中快得多,一路跑著進殿,氣還沒喘勻,蹋頓就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一把攥住了莫日根的胳膊。
「國師!勃朗那小子反了!王庭衛隊八百人打過來了!」
莫日根被蹋頓攥得一個踉蹌,穩住身形後,目光沉沉地看著蹋頓:「左賢王,事已至此,你居然還在這裡等著?」
蹋頓一愣:「這不是等國師你來拿主意嗎!」
「哎!」
莫日根嘆了口氣,言語不像平時那般迂迴,乾脆利落道:「左賢王,這種事情,自然該擒賊先擒王啊!衛隊是勃朗的人,只要拿住勃朗,那些人就沒了主心骨,自然不會繼續打下去。」
蹋頓聽了,怔了一瞬,隨即猛地一拍腦門:「對!對!本王糊塗了!勃朗那小子被關在西偏殿,本王現在就去找他!」
說完,便大步朝殿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莫日根一眼:「國師,跟本王一起!」
莫日根沒有推辭,快步跟在了蹋頓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廊道,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火光映在石牆上,把整條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蹋頓腳步飛快。
莫日根緊隨其後。
西偏殿的門前,已經沒有多少人把守。
原本守在這裡的幾個親衛,聽到主殿那邊的動靜後早就趕了過去,只剩三兩個人還守在門口。
「讓開!」
蹋頓臨近門前,怒喝一聲,親衛連忙閃避,他直接抬腳踹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響!
門板晃了晃。
蹋頓又連踹了兩腳,鎖扣崩開,門猛地朝內撞去,撞在牆上傳來了一聲巨響。
勃朗正站在殿中央,聽見動靜轉過身。
前一刻,表情還帶著幾分得意。
看見蹋頓踹門而入之後,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父、父王?」
「你要造反?!」
蹋頓喘著粗氣,站在門口,目光死死盯著勃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狼。
勃朗往後挪了半步,嘴上還在裝傻:「父王,兒臣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啊……」
「不知道?」
蹋頓冷笑了一聲,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王庭衛隊造反,你跟本王說不知道?」
勃朗的喉結滾動,目光閃躲:「父王,那些人不是兒臣……」
「放屁!」
蹋頓二話不說,猛地抽出刀,舉著便朝勃朗快步逼了過去。
勃朗臉色驟變,趕忙往旁邊閃了一步,手摸到了桌子邊沿。
他手頭沒兵器,只能順勢抓起桌上的銅盞,朝蹋頓砸了過去。
蹋頓偏頭躲開,腳步沒停,一刀橫劈過去。
勃朗矮身閃躲,刀鋒險之又險的擦著頭頂掠過,削下了幾縷碎發。
隨即,他趁著蹋頓收刀的間隙,猛地往前一撲,雙手攥住了蹋頓握刀的手腕。
兩個人撞在一起,踉蹌著撞在了一側的牆壁上。
刀還在兩人之間來回較勁。
刀刃朝著勃朗的方向斜著,又被勃朗的力道壓得偏了幾分。
蹋頓雖然年紀大了。
但體格還在。
手臂力道並不比勃朗弱。
父子倆就這麼擠在牆邊,刀在兩人之間來回晃動,誰也不讓誰。
門口幾個親衛衝進屋內,看見這一幕無不是面露驚駭之色。
這時間,莫日根開口了,對親衛們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去對付王庭衛隊啊!」
聽見這話,親衛們面面相覷,難以抉擇。
就在這時,蹋頓猛地一擰手腕,刀刃翻轉,划過了勃朗的右臂。
霎時間,一道血線飛濺而出。
「啊!」
勃朗悶哼一聲,手勁一松,刀順勢被蹋頓奪了過去。
親衛們看見這一幕,心裡都有了底。
單于占上風了!
於是乎,他們便不再猶豫,轉身便朝廊道另一頭衝去,準備去對付王庭衛隊。
殿內,只剩下三人。
勃朗捂著右臂靠在牆上,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蹋頓握著刀,站在勃朗面前,胸膛起伏不定。
刀尖指著勃朗的胸口,手腕卻微微發顫。
莫日根站在門邊,手伸進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