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延綏府衙後院掛滿了燈籠,整個院子暖意融融。
新任的延綏知府手腳麻利,很快在前廳擺了幾大桌。
楚天闊換了身常服,坐在桌前,看了看滿桌的菜,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的楚風,「你坐那麼直做什麼?」
「父皇,在這諸多王妃面前,規矩還是要有的。」
楚風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道。
「誒,今個過年,不用講那些禮!」
楚天闊端起酒杯,朝楚風舉了舉:「來,陪爹喝一杯。」
此話一出,滿桌子的娘子們面面相覷。
「都愣著做什麼?」
楚風清了清嗓子,朝眾女使了個眼色:「父皇說了,今個過年,沒那麼多規矩。」
這話說得輕巧,可幾位娘子哪能真沒規矩。 一個個依舊坐的筆直,神色拘謹。
楚天闊倒是不以為意,夾了一筷子菜,看向薩日娜:「你是莫日根的女兒?」
薩日娜放下筷子,恭聲應道:「回父皇,是。」
「你父親莫日根的名諱,我倒是早有耳聞。」
楚天闊語氣淡定:「他這個北桓國師,比歷任北桓國師都強!」
薩日娜一愣,沒想到楚天闊開口竟是誇她父親,連忙道:「陛下過獎了,家父只是盡了本分……」
話音未落,楚天闊又感慨地說了句,「因為他,大乾可是多了不少麻煩喲!」
「嘶……」
薩日娜倒吸了一口涼氣,臉霎時就白了。
楚風也是心頭一緊。
老登這是幾個意思。
「哈哈哈,不必拘束,我就是這麼一說。」 這時,楚天闊又笑著緩和氣氛,「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大乾北桓一家親嘛!」
薩日娜尷尬地應了一聲,「是,父皇……」
楚天闊笑了笑,又問赫連驚瀾:「你是北桓先王的女兒?」
赫連驚瀾抱著安北,微微頷首:「是。」
「你的事,朕聽老六說了。」
楚天闊語氣淡定:「這些日子,你受了些苦啊。」
赫連驚瀾輕聲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對了,你父親是不是就是……」
楚天闊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了琪琪格。
「誒誒誒,爹!」
楚風趕在楚天闊開口之前,連忙打斷,又輕鬆道:「大過年的……」
「哦,是……」 楚天闊點了點頭,思忖了起來。
「……」
楚風人都麻了。
我超威,老登找茬是吧?
不過轉念一想。
老登也可能是在考驗自己,後宅管理能力啊。
或者說,給幾位娘子吃定心丸。
薩日娜、赫連驚瀾、琪琪格,三個人身上都背著北桓的舊帳。
老登把話說在了前面,往後誰也不能再拿她們的身份說事。
「來來來,都別愣著了。」
忽然,楚天闊又端起酒杯:「都喝一杯,過年嘛。」
話音落下,幾位娘子連忙舉杯。 「你就不必喝了,以茶代酒吧。」
楚天闊看向沈青鸞道。
沈青鸞趕忙道謝,「卑職謝陛下恩典。」
「哈哈哈。」
楚天闊笑了笑,倒也沒說什麼,舉杯一飲而盡後,又將目光落在了阿雲娜和阿雲珠的身上。
老登對月氏了解的不多,聊得也都是風土人情。
這倒是讓楚風放心了不少。
談到月氏,自然少不了商路的話題。
「這大乾和月氏的商路就要開了。」
楚天闊看著兩女,若有所思,「生意做起來之後,矛盾就少了,兩國之間哪怕有些小摩擦,也會看在這生意的份上,多加考慮,老六這商路開的不錯。」
楚風笑了笑,舉杯朝著楚天闊敬了敬。
阿雲娜則斟酌著措辭:「父王,不,父皇,月氏能與大乾通商,全都感念父皇的恩德。」 「恩德談不上。」
楚天闊擺了擺手:「互惠互利,兩邊做生意,比打仗強。」
阿雲珠在旁邊附和道:「父皇說得是,之前在月氏,早就聽說了大乾的絲綢細,茶葉香,比西邊那些小國的東西好得多。」
「哦?」
楚天闊來了幾分興致:「你們月氏還跟西邊有往來?」
阿雲珠點頭:「月氏西邊連著好幾個部族,再往西還有幾個小國。月氏跟他們都有做生意,體量倒是不大。」
楚天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好奇地問了一句,「西邊國家多麼?」
阿雲娜微微頷首,「月氏再往西,還有很遠一片地方,聽說大大小小國家幾十上百個,但我也只是聽說,未曾去過。」
「很遠的地方……」
楚天闊端著酒杯,在手心裡慢慢轉了一圈:「有多遠?」
阿雲娜道:「走上幾個月,能到一片叫波斯的國度。」
楚天闊來了興趣,放下酒杯:「那裡有什麼?」 「有寶石、香料……」
阿雲娜道向著楚天闊詳細解釋了起來。
阿雲珠時不時補充。
楚天闊聽得目光灼灼,興致勃勃。
楚風則是在一旁,看的有些提心弔膽。
二位娘子,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這是在跟一個皇帝介紹其他國家的情況。
還介紹的別國那麼富裕。
最關鍵的是,老登年輕時候,可是一位馬上皇帝。
給他聊嗨了,他未必會選擇做生意……
罷了,死道友不死貧道。
楚風眼看楚天闊興致越發濃郁,眼睛亮的跟夜明珠似得,拳頭暗暗攥緊,像是下一刻就要發兵打仗。
思索了片刻後,他掐準時機,插話道:「對了父皇,兒臣聽說,不光西邊有國家,東邊也有不少啊。」 「哦?」
楚天闊從阿雲娜和阿雲珠的故事中回過神來,看向楚風,「風兒,你是說新羅國?那小國,在大乾東北方向,沒什麼熱鬧,比起你這兩位側妃所說的西方國家,可是差遠了啊!」
「不不不,兒臣倒也知道新羅,但聽說的不是那。」
楚風故作思索,猶豫了一陣後,道:「好像是大乾東邊,隔海相望的一個島國來著……」
「島國?」
楚天闊皺了皺眉頭,「恐怕也是個窮鄉僻壤之地吧。」
楚風道:「父皇,兒臣聽說,那裡生產銀礦。」
楚天闊一愣:「銀礦?」
楚風重重點了點頭,「對,銀礦!」
楚天闊眯了眯眸子,目光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又呢喃了一句,「銀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