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周大人,這事孤知道了。」
楚盛抬手捶了一下桌案,猛地站起身,「周大人,你也不必灰心。」
「孤方才說了,你跟老二,都是孤信得過的人。」
「往後有什麼事,先跟孤說一聲。」
「別讓孤從旁人嘴裡聽見。」
周文舉連忙拱手:「下官明白!」
「對了,孤還有一事。」
楚盛轉身剛要離開,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停下了腳步。
「太子殿下請講。」
周文舉心中無奈。
這傢伙,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楚盛從袖中抽出一卷摺子,目光灼灼地說道:「孤準備明日早朝,彈劾老六。」 周文舉一愣。
「你看看。」
楚盛將摺子遞了上去。
周文舉上前兩步,趕忙接過摺子展開,查看了起來。
越看越心驚。
摺子上,列的全是楚風功績的疑點。
首先,楚風如何能拿下北桓王城?
其中恐有隱情!
其次,北桓稱臣的文書,來得蹊蹺。
莫日根雖是北桓國師,可蹋頓一脈尚有殘餘,各部族未必肯服。
這文書是真是假,有待查證!
之後便是月氏通商的盟約,條款是否對大乾有利? 楚風與月氏王結親,有無私下交易?
是否拿大乾的利益換了月氏的支持……
周文舉看著,心裡直突突。
他自然是相信楚風的。
但更清楚,謠言猛於虎的道理。
那麼多人聯名彈劾,你一句我一句。
造謠一張嘴,闢謠卻是難上加難啊!
而且這奏摺,說好聽點是質疑。
說難聽點,就是彈劾瑞王通敵!
這奏摺,絕不能簽。
還得及時告知瑞王殿下。
可是該怎麼拒絕…… 「太子殿下……」
周文舉斟酌著措辭:「這摺子,怕是有些不妥啊……」
「不妥?」
楚盛眉頭一皺,「有何不妥?」
「下官是說……」
周文舉心念急轉,臉上擠出了一抹為難的表情,「下官如今正奉陛下之命,擬瑞王的賞賜章程,若明日早朝上,太子殿下彈劾瑞王,下官這邊又擬著賞賜,這、這怕是說不過去啊。」
楚盛一愣。
周文舉繼續道:「陛下讓下官擬章程,還是當眾點的名,下官若一邊擬賞賜,一邊跟著彈劾,陛下問起來,下官不好交代,旁人看著,也會覺得下官首鼠兩端啊,再者說,下官跟太子您走得近,恐怕也會給您帶來不好的影響。」
「這……」
楚盛想了想,倒也有幾分道理。
周文舉是奉旨擬章程的人,明日早朝上若跟著彈劾楚風,確實有些不合時宜。
最關鍵,周文舉是考慮到了對他的影響。 「周大人,是孤唐突了,你說得對,這影響是有些不好。」
楚盛擺了擺手:「行,奏摺你不用簽字了。」
周文舉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
楚盛話鋒一轉,「明日早朝上,你也得看著說上幾句。」
周文舉心頭一凜:「太子殿下,說什麼?」
「隨便說。」
楚盛道:「就比如,你擬賞賜的時候,發現的問題,反正你看著辦,點到即止就行,不用說得太明白。」
「這」
周文舉欲言又止,最終硬著頭皮答應到:「下官明白。」
「行了,時候不早了,孤先走了。」
楚盛收起奏摺,大步出了前廳。 周文舉跟在後面,一路送到府門口。
看著楚盛上了馬車遠去,才緩緩直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明日早朝,說幾句話。
說輕了,楚盛不滿意。
說重了,那就是明著跟瑞王對著幹。
周文舉站在門口,冷風一吹,腦子倒是清醒了幾分。
罷了。
先去找瑞王報告再說!
……
馬車裡。
楚盛看著對面的楚錚,「沒什麼問題,周文舉是自己人,孤讓他明日早朝上說幾句話,他也答應了。不過他說奏摺不好簽字,孤想想也是,畢竟他奉旨擬賞賜,這時候跟著彈劾,確實說不過去。」
「哦?」 楚錚聞言,暗暗琢磨了起來。
雖說老三這大傻子,一口一個沒問題。
但怎麼聽起來,像是被搪塞了呢?
這時,楚盛拿出了聯名奏摺,朝著楚錚遞去,「對了老二,都忘了讓你簽了。」
楚錚一愣,猛地回過神:「簽什麼?」
「聯名奏摺啊。」
楚盛道:「孤一個人上摺子,顯得太針對,大家聯名,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楚錚看著摺子,手停在半空,硬是沒接過來。
「怎麼了?」
楚盛眉頭微微皺起。
「太子……」
楚錚尷尬道:「這摺子,我簽,怕是不合適啊……」 楚盛一臉疑惑,「哪不合適?」
「太子你想啊。」
楚錚煞有介事道:「我跟老八,都是皇子,皇子聯名彈劾另一個皇子,傳出去,外人怎麼看?陛下又會怎麼想?」
「太子你就不一樣了,你是儲君,上摺子過問朝政,那是分內之事。」
「可我和老八,若跟著湊熱鬧,反倒顯得像是結黨!」
「這恐怕會給太子你添麻煩啊!」
「有道理啊……」楚盛一愣:「我倒是差點又唐突了……」
「太子是當局者迷。」
楚錚笑了笑:「而我,一心為太子著想罷了!」
楚盛把摺子收了回去,「你說得對,孤和官員們簽就行了,你就不必了,太容易招惹麻煩。」
「太子英明。」
楚錚連忙開口,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接下來,我還得好好考慮一下,明天上朝時候,怎麼開口。」
楚盛說著,閉上了眼睛,腦子裡盤算了起來。
楚錚坐在對面,心裡翻江倒海。
這摺子,他肯定不能簽。
一旦簽了,就是白紙黑字的把柄。
到時候楚盛倒了,他楚錚的名字落在摺子上,萬一被有心之人利用,一個結黨彈劾的罪名便跑不掉!
再說了,老六那邊,還沒摸清底細。
這趟渾水,不能蹚!
讓楚盛先去撞南牆,自己在後面看著就好。
楚盛真要把南牆撞到了,他也不虧。
若是撞不到,反倒撞出一身傷,他更不虧!
這裡外里,穩賺不賠的買賣,天底下可少有啊! 想到這裡,楚錚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清了清嗓子,連忙轉換思維,考慮起了南疆的事情。
算起時間來,南疆那邊的動亂,差不多也該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