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糯山,北面坡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後。
趙剛和那幾個青壯被梅六反綁了雙手,一個挨一個蹲在石頭迎風的一面。
山風從坡頂吹下,吹得幾個人直打哆嗦。
「這位女俠,我跟你講,我這人其實挺老實的,真不騙你。」
「我爹在南疆做生意,常年不在家,我跟著我娘過。」
「我娘身子不好,我七八歲就會做飯了,鄰居都誇我孝順……」
梅六靠在石頭側面,閉著眼,像在養神。
「後來我爹生意做大了,把我接過去,新的街里街坊,也都誇我懂事啊!」
「再後來,我就認識了冀王的人,我這算是誤入歧途啊。」
「冀王說,跟著他將來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尋思著,我爹一輩子做生意,也就混個溫飽,我要是跟了冀王,沒準能搏個大前程呢!」
「這發心,是出自孝心啊!」 「大乾不是最講究孝心嗎?!」
趙剛連珠帶炮的一頓輸出,梅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趙剛咽了口唾沫,心中無奈到了極點,嗓子已經啞了:「這位女俠,我說了這麼多了,你能不能……」
「砰!」
梅六依舊沒有開口,卻拔出短刀,將刀刃插在了地里。
動作迅猛狠辣,嚇得趙剛等人齊齊一個激靈。
「別說了……」
幾個青壯齊刷刷的看向趙剛,有人悄聲提醒道。
趙剛立馬閉了嘴。
石頭後面終於安靜了下來。
太陽從東邊升起,晨光將石頭的影子拉長。
漸漸地,影子轉了大半圈,由長變短,再變長。 足足煎熬了接近四個時辰,趙剛等人歪在石頭上,有氣無力。
終於,梅六睜開了眼,轉頭看向趙剛,冷聲問了一句:「楚恆在哪?」
趙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猛地一亮:「女俠,你終於說話了!我、我渴得不行了,能不能先給口水喝……」
旁邊幾個青壯也連連點頭,眼巴巴地看著梅六。
「先回話。」
梅六道。
趙剛擠出一個討好的表情:「好的女俠,不過不是我不說,是我真不知道啊。我跟冀王,只有過幾面之緣。」
「說詳細點!」
梅六冷聲道。
「好好好!」
趙剛點頭應下,一邊回憶,一邊說道:「第一次,記得是去年秋天,在瀾滄城外的一處宅子裡。」
「第二次是今年開春,還是在瀾滄城附近。」 「不過,每次都是別人帶我去,還得蒙著眼,到了地方才解開。」
「見完面,再蒙著眼送回來。」
「說實話,冀王長什麼樣,我都沒看清過。」
梅六問道:「誰跟你聯繫?」
「一個叫老周的人。」
趙剛道:「四十來歲,瘦高個,左臉上有塊疤,他跟我說是當年在什麼戰場上留下的……」。
說著,他沒忍住樂出了聲,「但那疤一看就是燙出來的,我估計是他小時候調皮,現在說什麼戰場,不過是想裝……」
「少嬉皮笑臉!」
梅六呵斥了一聲,「說正事!」
「是!」
趙剛一個激靈,連忙正經了起來,「每次都是這個老周來找我,傳話、交代事情。」
「我有幾次試探的說過,想再見冀王,他說王爺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至於他找我,也沒別的事,就是勸白靈下山,跟冀王謀大事。」
「過去我還不是很懂,但現在差不多猜到了點,估計就是扯虎皮,做大旗之類的……」
梅六聽完,沒再問什麼,再度閉上了眸子。
趙剛見狀,有些著急道:「女俠,我都說了!水呢?給口水喝吧!」
梅六沒再理會。
趙剛又喊了幾聲,見梅六紋絲不動,徹底蔫了,歪在石頭上,嘴裡嘟囔著,「不講信用……」
……
山腳下,營帳里。
楚風仰面躺著,一隻手枕在腦後,眯著眸子看面前的面板,心裡暗暗咂舌。
老五這傢伙,跟趙剛見面,還得讓人蒙著眼。
至於嗎?
搞這麼謹慎幹什麼? 弄得好像之前誰害過他似得……
哎!
小心眼啊!
不過這個趙剛,看樣子倒像是真不知情的。
說白了,就是個跑腿,被人利用還不自知。
再想想趙守正那封信,字裡行間全是一個老父親的牽掛。
趙剛這小子,年輕氣盛,被老五的人幾句前程一忽悠,就上了道。
雖然沒大惡。
可到底替老五辦了不少事。
就這麼直接放回去,不合適。
得讓他辦點事!
楚風心念一動,向梅六傳了指令,「問他老周的事,看他能不能主動聯繫上那個老周,怎麼聯繫。」 梅六收到指令,睜開眼,看向趙剛。
趙剛正歪在石頭上,嘴皮子幹得起了白皮,見梅六又看過來,連忙擠出笑容:「女俠,您問,您儘管問,我知道的全說!」
梅六,「老周怎麼聯繫?」
趙剛一聽是問老周,當即想都沒想,如實道:「老周好找,他在瀾滄城裡開了一間茶鋪子,就在城南那條街上,招牌上寫著『周記茶鋪』,我每次去瀾滄城,都是先去茶鋪找他,他再安排我跟冀王的人,或者冀王見面。」
楚風聞言,心念再動:「給他們口水喝,別渴死了,然後把他和那幾個青壯分開看住,別讓他們跑了。」
梅六收到指令,立刻對趙剛等人道:「等著,別亂跑,給你們去取水!」
「好!」
趙剛連忙點頭。
梅六轉身離開。
眼看著梅六走遠,其他青壯起了心思,「人走了,要不咱們跑吧?」
趙剛卻是搖了搖頭,「我不跑,要跑你們跑吧,萬一被抓回去,怕是命都要丟了。」
「可是……」 另一個青壯剛要開口,趙剛便打斷道:「我現在有種感覺,跟著這位女俠混,比跟著那個什麼冀王混有前途,哥幾個都是被我拉著入伙的,要不就再跟著我,博個前程?」
「這……」
其他幾個青壯麵面相覷,都陷入了猶豫。
趙剛嘆息一聲,「當然,如果能走的話,你們要走我也不攔著,但我真感覺,這把有戲,能做成大事。」
有人試探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趙剛神色一肅,一本正經道:「不知道,可能是源自於,我出身官宦世家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