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挺了挺胸膛,一把推開老大的牢房門,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把對付瘦猴的那套流程原樣復刻一遍——往牆角一站,掀蓋頭,撐破衣服,然後看著對方崩潰尖叫。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那句排練了好幾遍的台詞。
「夫君——妾身過來伺候你呀。」
他操著那把破鑼般的粗嗓門,儘量讓語調顯得溫柔些,一邊說著,一邊朝牆角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影走去。
老大靠在牆上,慢慢抬起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
燭火昏暗,鐵鏈冰冷,一個穿著紅嫁衣的鐵塔正朝他走來——絡腮鬍,滿臉胭脂,胸口那片濃密的毛髮從嫁衣領口裡炸出來,在燭火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的目光從茫然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呆滯,然後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閃出了一種光。
老陳完全沒注意到。
他還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正準備像之前那樣深吸一口氣把衣服撐開。
卻發現面前這個渾身是傷的老大竟然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老大已經拖著鐵鏈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悄悄舉起的那隻手一巴掌就結結實實地摸在了他的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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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的台詞瞬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然後滿臉的不可置信,慢慢轉變成了驚恐。
結果老大那隻手在他屁股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甚至還捏了一下。
然後抬起那張被打得變了形的臉,臉上那片青紫之下,竟然浮起了一層不太明顯的暗紅,表情裡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羞澀。
牢房內外頓時同時陷入了一種被抽空了所有聲音的死寂。
而被摸屁股了的老陳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胭脂和白粉在極度震驚中簌簌往下掉。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活了這麼多年,在牢里抬了這麼多年屍體,什麼場面沒見過——但這個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下一秒,他像被侮辱的少女一樣尖叫出聲,那聲音又尖又細的,跟他那把破鑼般的粗嗓門完全不搭,反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隻受驚的母雞。
與此同時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老大臉上。
啪的就是一聲脆響,老大整個人都被扇得轉了半圈,原本就腫得跟饅頭似的臉上此時又多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然後兩眼一翻,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老陳還站在原地,渾身發抖,連絡腮鬍都跟著一起顫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剛扇過人巴掌的手,又轉頭看向門口同樣看呆了的沈硯之,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
「丞相——他摸我屁股!我被騷擾了,我不乾淨了!這是工傷,我要報銷!」
而沈硯之本來已經被剛才的一幕震的愣在原地,聽到老陳那句話,臉上那副始終雲淡風輕,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自信表情終於裂開了。
他嘴角沒忍住抽了一下,先緩了緩,然後整個人從牆上直起身來,瞪著牢房裡那個癱在地上、臉上還掛著羞澀紅暈的老大,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以為可能會發生突發狀況,老陳被趕出來,或者那老大繼續嘴硬大不了繼續用刑,他甚至在心裡預演了好幾個應對方案。
但眼前發生的這一幕,竟然完全不在他的預演範圍之內。
這也太奔放了吧。
這是一見鍾情了?
說摸就摸?
這還是天牢,他真當是洞房了?
莫非他真是個變態?
負責人此時還站在旁邊,看了看癱在地上又挨了一巴掌的老大,又看了看還在發抖的老陳,猶豫著湊上前來問了一句:「大人,老陳的工傷報銷,走哪筆帳?」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逃不出這老狐狸的手掌心了。
連他隨便挑來護送的人,都能給他整出這種么蛾子。
沈硯之站在牢房門口,看著老陳那張在白粉下顯的愈加委屈巴巴的臉。
又看了看地上癱著的老大,發現他的臉腫得已經看不出原來長什麼樣了,但偏偏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回味什麼美好的事情。
他忽然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天靈蓋,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好幾十歲。
接著長長地嘆了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朝老陳擺了擺手。
「行了,出去吧。工傷,報。自己去領,報我的名字。」
老陳瞬間眼眶一紅,那張塗了胭脂的絡腮鬍臉上頓時涕淚橫流,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遵命」。
然後捂著屁股一路嗚嗚嗚地就跑了出去。
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隔壁牢房裡頓時傳來一陣鐵鏈不安的騷動。
那幾個壯漢顯然聽到了老陳的哭聲,正在瘋狂腦補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負責人湊上前來,看著沈硯之那張寫滿了「我這輩子造了什麼孽」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您還好吧」?
沈硯之放下捏眉心的手,深吸一口氣,望著老陳消失的走廊盡頭,喃喃自語道以後這種差事,得加錢。
轉頭吩咐旁邊的負責人。
「去,弄桶冷水來,把他給我潑醒。」
負責人應了一聲,親自拎了桶冷水過來,嘩啦一聲澆在老大的頭上。
老大打了個激靈,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更細的縫,迷迷糊糊地看著面前的人影。
沈硯之等他徹底清醒了,才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寒暄,也沒有繞彎子。
「我沒時間跟你耗了。剛才老陳你也見過了——喜歡嗎?」
老大醒過來之後就靠在牆上,水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雖然那張腫得變了形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聽到「老陳」兩個字的時候,他那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微不可察地亮了。
而沈硯之敏銳的捕捉到了那一絲亮光,知道自己這張牌還沒打廢,這才是真正的美人計吧。
於是上前蹲下來,平視著老大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聊家常。
「你要是配合,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我可以考慮讓老陳再來看你一次。
你要是不配合,我現在就走,老陳你也別想再見第二面。
你自己掂量掂量。」
老大沉默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腫著的嘴唇動了動。
沈硯之也不催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轉身作勢要往外走。
結果剛抬起腳,身後就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等等。」沈硯之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但嘴角偷偷的上揚。
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