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鎮,越到鎮中,古宅老街愈發多起來。
青石板鋪成的街巷,依鎮為界,成棋盤格式,整齊有序建成,主次亦很是分明。
蕭靖川行至巷口街角,穿過長街鱗次櫛比的商肆,亦不時得見三五老漢蹲坐牆根,抽著老旱菸閒敘著農事。
小巷裡,糧鋪、醫館、餐館,鐵木加工鋪子不少,古道青磚繞出一層層院落。
屋頂的石飛檐、木雕牌,到得中心區域後,徽派的青磚黛瓦馬頭牆,真真能給人一蓑煙雨夢徽州之感慨!
上午已時五刻(10點15分)。
蕭靖川自鎮西九龍書院出來後,沿街而行,直奔許嘉霖家宅。
約莫兩刻鐘光景,蕭郎獨個兒漸抵許宅。
宅門外,窄巷中,其款款步由遠及近,到得門前時,竟發現族長家門半開,想來應是里見有客。
遂蕭靖川於門口輕叩三聲門!
咚咚咚!
裡間無人應答。
又過片刻,蕭郎乾脆推門行入。
穿過綠竹小院,來至正堂前,忽見堂中一客商打扮之青年,觀其樣貌,
亦左不過二十來歲上下。
那青年見蕭靖川進得院中,亦甚感異,起身略一拱手,同樣打量起此刻一身青衫,臂腕處束皮甲的蕭靖川來。
「啊.....·,不知這位兄台.....·,找誰?!」客商打扮之青年伴作東道,率先開言探問。
「哦,在下唐突了,剛見院門未關,輕叩無人應答,遂便胡亂闖了進來!」
「我找許嘉霖族長,不知閣下是,
蕭靖川先作禮遇,周到答言,講出此行目的後,緩問對方之身份。
「哦,呵呵,鄙人王福!」
「乃鎮中許嘉祿,許理事的外甥!」
「嘉霖舅外出有事,並不在家中!」
「恩.....·,這位兄台裡間寬坐,等他一等亦是無妨!」
那作客商打扮的王福本亦是客,但眼下,見得蕭靖川,不明細里,竟一時拿起主家做派來,安然編排著。
「呵呵,既如此,那也好!」蕭郎並未客氣,邁步便進了堂里。
堂內正中一張八仙大桌,王福與蕭靖川分坐兩側,兩廂對眼,均不由有些尷尬。
實則這剛王福也沒想到,自以為客套兩句,留對方進堂,按理講,這蕭郎便就應推辭,改換時間再行登門才對!
不成想,這小子竟真就沒走,邁步就進了來。
這一時,王福亦很是不得自在。
「呵呵..
「呵呵呵......」兩人乾笑。
「那個......,這位兄台呀!」
「見您這身打扮做派,想必應是在軍中供職吧?!」王福沒話找話言說「啊.....·,王福兄所言不錯。」
「在下確係行伍之人!」
「不知閣下作何營生?」
「觀去王福兄面容華貴,想必是個從商的生意人吧?!」
蕭靖川亦勉強回言應承客套,其觀王福錦衣華服,面顯市償,遂有得此言。
要知,大明初期,《大明律法》曾有明言規定,商人皆不可著羅綢緞,否則便以「越之罪」處以重刑。
但這衣著管制,到了晚明時,則已再難禁得住!
社會上普遍豪奢成風,家有橫財者,更是屢屢越級而飾,雖朝廷三令五申,可終是難再管束。
「哦?」
「哈哈哈!」
「兄台說笑,哈哈,說笑啦!」
「鄙人是保定府人士,家中呢,做的是皮貨生意,開有鋪面!」
「改日,若兄台途徑保定府,還望賞光,到家中去坐坐,啊,坐坐!"
此王福空有張市償的麵皮裝得樣子,可這行止言語,卻全無城府。
蕭郎不過隨口奉承兩句,此子竟這般自來熟,恨不得將家底都抖樓了出來!
「哈哈哈!」
「王兄還真是爽快人吶!」
「一定,一定!」蕭靖川聽著熱鬧,故作姿態,端手回禮。
「矣?王兄是保定府人士?』
「這近期,保定地面上可有著什麼新鮮事嗎?!」
蕭郎見其人既來自保定府,反正待著也是待著,遂假作閒白,有心探問畢竟月末之時,他便要領兵奔赴保定,對保定府之消息,自是多知一分是一分。
『額......,這......
「不瞞兄台呀,我這自保定府來至九龍鎮,已逾一月有餘!」
「所以,眼下這保定有何新事,我.....·,
我還真就不知!」王福神態略慚愧。
「哦?已來月余?」
蕭郎隨口回,頓口,看還能否探出更多信息。
「嗨,兄台有所不知啊,我這家中皮貨生意,總歸是要進山採買皮料噠!」
「而這九龍鎮獵戶不少,靠獵皮子謀生的更是大有人在。」
「我呢,家中於這許家族中有著姻親關係,遂九龍鎮地界的皮貨販賣,
便儘是歸到了我家!」
王福言畢,蕭靖川作恍然大悟狀,並亦抬眼往八仙桌上瞅了瞅。
這桌上現下堆著幾件皮草。
觀去,儘是小姐夫人等女眷外敞衣裳。
「啊?哈哈....
「不怕兄台笑話!」
「這嘉霖舅家中有千金兩位!」
「大姐兒喚個紅雯。」
「二小姐嘛,名為許婧儀!"
「我與婧儀....
呵呵.
「呵呵呵..
不料,這王福念及婧儀二字,竟兀自臉紅扭捏。
蕭靖川見狀甚覺好笑,亦伴作捧言。
「啊!哈哈哈.
「了解,了解!」
「恭喜恭喜!」蕭郎一副心領神會之態,一切盡在不言中。
「啊?」
「嗨!不是,不是!」
「兄台誤會啦!」
「還......,還沒到那一步呢!」
「這我是嘉祿舅家中的外甥,嘉霖嘉祿兩家本就交好!」
「又.....·,嘿嘿!」
「我呢,又早已屬意婧儀表妹!」
「遂我便幾番有意登門提親!」
「但怎奈許嘉霖許族長,亦不知為何,總是看我不上!」
「於是此事呀,才這麼一直耽擱著!」
「實話講,我這眼下呀,不上不下,卡在這當間,真真是難受的緊吶!」
王福話畢,顯出愁苦,坐蠟神色。
「哎呀,原來是這樣!」蕭郎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饒有興趣插科打渾,
接言道。
「嘿嘿!」
「這位兄台,鄙人呢,雖不知兄台同族長關係為何,但總歸是有著因由共事!」
「這待會兒,兄台要是見著許族長,倘若好開口,還望能替鄙人美言兩句。」
「只要是能說動婧儀她爹鬆口,那兄台放心!』
「鄙人日後定有重謝!」
「啊!重謝!」
「小弟先行謝過,謝過!」
別看這王福頭腦簡單,但倒是頗會借勢而為,蕭靖川與其見面不過半刻鐘,兩廂毫不相識,其竟就能求到自己身上來!
「哈哈哈!」
「好說,好說!」
蕭郎自覺好笑,亦不願說破,只塘作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