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雞被蕭凡柔逼得退無可退,後背緊緊貼著潮濕陰冷的石壁,爪子在粗糙的地面上劃出幾道凌亂的痕跡。
它看著蕭凡柔眼中的殺意,感受著對方周身散發的氣息,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它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可怕的畫面。
要是不說,蕭凡柔可能會當場將它撕碎。
可說了,蕭凡柔也許會因承受不住打擊而香消玉殞。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它想看到的。
「我真的不能說啊!」
霜雞的聲音在山洞裡迴蕩,可蕭凡柔不為所動,眼神愈發冰冷。
它絕望地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自己被憤怒的蕭凡柔掐住脖子的慘狀。
權衡再三,它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再不說,只怕真的會性命不保。
「蘇青!是蘇青!」
霜雞突然扯開嗓子大喊。
「主人懷的是蘇青的孩子!並且現在已經生下來了!」
此話一出,蕭凡柔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微顫抖。
山洞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死寂得能聽見霜雞急促的心跳聲和蕭凡柔沉重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霜雞緊張地盯著蕭凡柔,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觸怒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霜雞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蕭凡柔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空洞而又苦澀,在山洞裡迴蕩,讓人不寒而慄。
蕭凡柔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無數畫面。
是啊,她或許早就該想到的。
蘇青和沐南煙朝夕相處那麼久,在歲月的流逝中,情愫暗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知為何,在得知孩子的父親是蘇青後,她的心裡竟湧起一股異樣的輕鬆。
她知道,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時光不可能倒流,事情也不可能回到從前。
沐南煙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有了自己的生活,而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干涉呢?
想到這裡,蕭凡柔緩緩睜開雙眼,眼神中雖然還殘留著痛苦,但已經多了一絲釋然。
「沐姐姐現在在哪裡?」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剛才的情緒波動從未發生過。
「我什麼也不會做,我只想...只想最後再看她一眼。」
「今天過後,我就不會再出現在沐姐姐的身邊了。」
「我會消失在她的生活當中,然後...」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祝福他們。」
「祝福他們天長地久。」
霜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蕭凡柔會是這樣的反應。
在它的想像中,蕭凡柔得知真相後,要麼會徹底崩潰、歇斯底里,要麼會瘋狂地去報復。
可眼前的蕭凡柔,雖然眼中還藏著深深的悲傷,笑容也無比苦澀,但卻顯得異常平靜。
這和它預想中的場景大相逕庭,不過,仔細想想,這樣的結果或許是最好的了。
霜雞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逐漸放鬆下來。
它看著蕭凡柔,心中湧起一絲感慨。
這個痴情人,終於還是選擇了放手,選擇了成全......
霜雞望著蕭凡柔那被痛苦與釋然交織的面容,心中五味雜陳。
它微微嘆了口氣,抖了抖身上的羽毛,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緩緩開口說道:
「那我就帶你去看一眼主人,跟過來吧。」
它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蕭凡柔身上,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感慨。
隨後,它輕輕搖了搖頭,接著,毅然轉身邁出了山洞。
蕭凡柔望著霜雞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瀾,緩緩挪動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跟隨著霜雞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強烈的光線差異讓蕭凡柔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擋住刺目的太陽光。
她已經在昏暗的山洞裡待了太久,此刻突然暴露在陽光下,只覺得眼前一片眩暈。
而霜雞則靜靜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著蕭凡柔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線變化。
過了好一會兒,蕭凡柔才緩緩放下手,眨了眨眼睛,逐漸適應了外面的光線。
霜雞見蕭凡柔已經適應,便開始繼續向前走。
考慮到蕭凡柔現在的身體還十分虛弱,霜雞特意放慢了腳步,甚至比一個悠閒散步的成年人走得還要慢上許多。
它的爪子輕輕地踩在地上,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響驚擾到蕭凡柔。
蕭凡柔默默地跟在霜雞身後,不緊不慢。
她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
此刻的她,內心出奇地平靜,沒有了之前的焦急與憤怒,也沒有了得知真相時的痛苦與絕望。
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時不時有幾隻小鳥從枝頭飛起,嘰嘰喳喳地叫著。
這裡距離蘇青家裡,少說還有十幾里地,如果按照這樣的速度走過去,說不定真的要到半夜才能到達。
但蕭凡柔並不著急,霜雞也不催促,一人一雞就這樣慢悠悠地走著,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都變得緩慢起來。
走得慢了,蕭凡柔反而有更多的時間去平復自己的內心。
她靜靜地看著四周的景色,感受著拂面而來的微風,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蟲鳴。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從飛舟墜毀之後,自己似乎很久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安靜過了。
又或者說,這是她在飛舟墜毀之後,第一次感到內心如此寧靜,沒有任何雜念的侵擾。
她不禁開始思考,這一切的轉變,是因為她已經得到答案了嗎?
是的,她終於得到了那個自己一直以來都渴求的答案。
儘管這個答案並不是她所期望的,甚至讓她感到無比痛苦。
但她卻在這一刻,結束了那段漫長而又煎熬的追尋答案的過程。
回想起那段日子,她為了尋找沐南煙,歷經千辛萬苦,在沙漠中掙扎求生,在未知的險境中摸爬滾打。
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