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陵山,玄都別府。
晨光初透,東峰之巔的傳法殿前,數百名身著道袍的修士正盤膝坐於石階之上。
面朝東方,口鼻間吞吐著朝陽紫氣。
經聲陣陣,檀香裊裊,道德經的篇章在山風中有節奏地迴蕩。
若有大能睜開法眼細看,怕是要大吃一驚。
這滿山修士竟全是妖怪所化。
可他們周身非但無半分業力纏身,反而清氣瀰漫,道韻盎然。
在這西牛賀洲妖魔橫行之地,儼然是一方淨土。
雲棧洞外,一座道觀依山而建。
坐北朝南,背倚福陵山東峰峭壁,前臨青石鋪就的傳法廣場。
觀門上方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以古篆鐫刻「玄都觀」三字。
觀門兩側各立一根石柱。
左柱刻「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右柱刻「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觀共三進院落。
第一進為正門與天蓬殿。
此殿闊三間,進深三間,單檐歇山頂,覆以玄青琉璃瓦。
正脊兩端各飾一隻鴟吻,檐角懸有銅鈴,山風過處叮噹作響。
殿前石階九級,取九九歸真之數。
階下置一座三足青銅香爐,爐身銘刻雲紋八卦。
殿門兩側懸一副楹聯。
上聯「北極玄穹鎮天河八萬水軍」。
下聯「九天尚父佑福陵千載道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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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正中神台上供奉天蓬元帥神像。
像高丈六,以福陵山深處的玄鐵石為骨、青玉為膚雕琢而成。
元帥身披玄鐵戰甲,外罩烏金法袍,腰系墨玉鞶帶。
面容剛毅,濃眉入鬢,雙目低垂威儀自顯。
雙手拄九齒釘耙立於身前。
身後壁畫繪天河星漢、八萬水軍列陣之景。
第二進為主體——三清殿。
此殿闊五間,進深四間,重檐歇山頂,覆以玄青琉璃瓦。
殿前石階九級,階下置一座三足青銅香爐。
殿門兩側楹聯,上聯「無上三尊乃乾坤之主宰」,下聯「混元一氣為造化之根源」。
殿內正中神台上供奉三清神像。
三尊神像皆以福陵山深處的青玉雕成。
此時還沒有徹底完工,依舊有無數的工匠在忙碌。
殿頂以青綠彩繪周天星斗圖,二十八宿、十二元辰各有其位。
第三進為靜室丹房,是府主閉關修行之所。
東西兩側各有偏殿,西為藏經閣,東為講經堂。
整座道觀不飾金碧,不繪龍鳳,唯有青瓦白牆、松木石階。
與山體渾然相融,氣象肅穆而清正。
觀內正殿正在做最後的修繕,一群工匠忙碌地進進出出。
神像尚未完工,那眉目之間已透出聖人的莊嚴之意。
一個老石匠正踩著木梯,小心翼翼地用刻刀勾勒道德天尊的衣紋。
他雕了一輩子神像,從城隍廟到三清殿,從凡間寺觀到仙家洞府。
自覺見過的奇事也不少了,但在這滿山道爺的注視下幹活還是頭一回。
他一面運刀如飛,一面對身旁監工的吳公明感慨道:
「吳道長,老朽走南闖北幾十年,也替不少仙門雕過神像。」
「不說別的,就貴派這些道長們打坐吐納時的那股清氣,老朽雖是個肉眼凡胎的匠人,也覺著渾身舒坦。」
「老朽上次替一個門派雕神像,那地方香火倒是旺,可一進去就渾身不自在。」
吳公明如今的模樣比從前更加沉穩。
一襲暗紅法袍,袖口的百足暗紋換成了道門雲篆。
他手持一柄白玉拂塵,面帶微笑:
「老師傅過譽了。」
「山野小觀,不過是沾了幾分天地靈氣罷了。」
「老師傅手藝精湛,這三清神像雕得寶相莊嚴,貧道代我家府主先行謝過了。」
正說話間,一個約莫七八歲模樣的小姑娘從殿外跑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束腰小襖,腳蹬一雙青布雲履。
頭髮紮成兩個圓圓的丫髻,各簪了一支小小的玉步搖。
正是團團。
吳公明對老石匠抱了抱拳告了聲罪,轉身迎了上去:
「小公主,找我何事?」
團團眉頭一皺,兩隻小手背在身後,小臉上滿是認真:
「吳叔叔,不要叫我小公主。」
「我叫白靈萱,這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
「靈是靈氣,萱是忘憂的萱草。」
「叔叔以前說過修道之人要靈台清明、無憂無慮。」
「我翻了整整三天的書才挑好的。」
「等叔叔回來,發現我不但學會了認字還給自己取了名字,一定會十分高興的。」
吳公明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臉上滿是寵溺。
自從府主離開以後,他們四個便輪流傳授她修行功課。
這不教不知道,一教嚇一跳。
這丫頭簡直就是天生的修煉胚子。
不論是吐納還是觀想,往往舉一反三,過目不忘。
短短時日他們四人便感到了吃力。
倒不是修為不夠,是這小丫頭的悟性太過敏銳。
問出來的問題時常讓他們不知該如何作答。
最讓他們吃驚的是,團團踏入煉炁期後身形便一天一個樣子。
之前還是個三四歲的娃娃,如今已有了七八歲孩童的身量。
剛開始可把四人嚇壞了,佘青蘿更是急得眼圈都紅了,生怕是根基出了問題。
他們一連檢查了七天,最後確認團團的身體不僅毫無異樣,反而十分的健康,這才放下心來。
好奇地眨了眨眼,指著那三尊尚未完工的神像問道:
「吳叔叔,他們在幹什麼呀?」
吳公明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直起身來,語氣鄭重了幾分:
「靈萱,那三位是我道門的至高聖人。」
「中間那位是元始天尊,左邊是靈寶天尊,右邊是道德天尊,也就是太清聖人。」
「你叔叔便是太清聖人門下,人教四代嫡傳弟子。」
「這位聖人便是咱們玄都別府的源頭,也是你叔叔修行的道統所在。」
「你做早晚課誦的道德經,便是在念太清聖人的道。」
團團聽完這番話,小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認真。
她快步走到那幾個工匠面前,踮起腳尖仰頭看著木梯上的老石匠:
「老師傅,你一定要把三位聖人雕得特別特別好!」
「你把聖人雕好了,等叔叔回來,我讓他給你好多好多金子,讓你以後不用幹活了天天吃肉。」
老石匠停下手中的刻刀,低頭看著這個一本正經的小丫頭,忍不住咧嘴笑了。
旁邊的幾個年輕學徒也都偷偷笑出聲來。
老石匠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連連點頭:
「好嘞好嘞,小仙姑放心。」
「老朽一定把三位聖人雕得比真的還真,保管你叔叔回來看了高興!」
就在這時,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只見二狗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