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我們這些人放下寨子裡的事，連夜趕了幾百里路過來，不是來聽你編故事的。」
「聖獸一族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出現過化形的前輩了。」
「你確定不是看花了眼？」
「還是說，你把某個漢人修士豢養的靈寵當成聖獸了？」
另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接過話頭。
她是花家寨的寨主花金珠。
七十二寨中唯一一個以女子之身統領一寨的寨主。
心思最是縝密，說起話來也是滴水不漏，帶著幾分苗疆女子的潑辣和精明。
「麻老六，我們都是拖家帶口趕過來的。」
「你可知我家那小丫頭剛懷了孕？」
「為了你說的老祖，我把她留在寨子裡自己騎著蠱蟲飛了半夜才到。」
「你現在告訴我，那聖獸老祖到底是什麼修為？」
「他手下有多少人？他跟我苗族到底有什麼淵源？」
「你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總不能讓我們在這裡乾等著吧。」
麻老六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被一群寨主輪番質問，倒也不惱。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用手背抹了抹嘴，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
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也有幾分無奈：
「羊大勇，你的脾氣就不能收著點？桌子都快被你拍散架了。」
「龍兄，你我幾十年的交情，我麻老六什麼時候騙過你？」
「至於花家寨主，老祖的修為具體到了什麼境界，我真看不出來。」
「但我可以告訴你，他就站在我面前，我的本命金蠶蠱就縮在丹田裡連翅膀都不敢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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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是老祖親口說的，他是食鐵獸得到，人教弟子。「
「人教，你們知道吧？太清聖人的道統。」
「我們苗族世代守護的聖獸，如今已是聖人門下的弟子。」
「就憑這一點，你們說這一趟值不值得來？」
聞聽此言，滿座皆驚，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從日上三竿等到金烏西墜。
白墨閉關的吊腳樓始終沒有動靜。
院中的氣氛漸漸焦躁起來。
寨主們坐不住了，有的來回踱步，有的忍不住又開始盤問麻老六。
羊大勇的耐心最先耗盡。
他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麻老六的鼻子大聲質問。
「麻老六，都等了快一天了！」
「你說的聖獸老祖呢？你倒是去請啊！」
「老子寨子裡還有一堆破事等著處理，你讓我在這乾等到什麼時候？」
「你要是不去請，老子自己去！」
麻老六正要開口安撫，忽然整個大地猛地一震。
「怎麼回事？」
「地龍翻身了？」
就見白墨所在的吊腳瞬間化為齏粉。
與此同時，反應過來的白墨暗罵一聲，趕緊沖天而起。
隨後一道身高千丈的食鐵獸法相在九天之上站定。
陰陽神雷在皮毛間跳躍，清濁二氣化作兩條巨龍纏繞在臂膀之間。
腳下雲海翻湧，頭頂星河璀璨。
幸虧他反應迅速，這才沒讓香爐山上的苗寨化為塵埃。
不過那法相太大了。
大到整個苗嶺都看得見。
寨子裡的雞鴨貓狗全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苗人們手裡的酒碗哐啷啷掉了一地。
而羊大勇的嘴巴更是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這、這就是你說的聖獸老祖？」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其餘的寨主在這一刻全部跪倒，口中高呼「叩見聖獸老祖」。
而隨著他們這一跪，七十二道氣運從他們天靈蓋中升騰而起，朝九天之上的白墨匯聚而去。
正在感受神通的白墨，突然察覺氣運加身，不由得苦笑一聲。
「得，現在想不管都不行了。」
「這不是耍賴嘛！」
「七十二寨的氣運加身，這因果可不好還。」
他心念一動收了千丈法相，化回人形降落在議事堂前。
寨主們依舊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白墨看著跪了一地的寨主，目光在麻老六臉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你個麻老六。你真是個老六啊。」
「趁我閉關，你把這周邊的山寨都叫了過來？」
麻老六雖然沒完全聽懂白墨口中的「老六」是什麼意思。
但看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畢竟這事他確實是先斬後奏，沒有提前稟告，壞了規矩。
他連忙雙膝跪地，聲音里滿是惶恐。
「老祖息怒！」
「此事全是老六一人所為，與其他人無關。」
「老六也是無奈之舉！」
「我苗族七十二寨等待崛起的希望，等了不知多少萬年。」
「老六怕事先跟老祖稟告，老祖不答應，這才斗膽先斬後奏。」
「老祖若要責罰，老六一人承擔，絕無怨言！」
旁邊其他寨主見此情形也是趕緊齊刷刷跪倒，紛紛開口替麻老六求情。
白墨被這群寨主你一言我一語地求情弄得腦袋都大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起來吧。」
「我又沒有生氣，你們別跟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似的。」
「麻老六你辦事雖然莽撞了些，但也不是什麼壞事。」
「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方說話吧。」
麻老六連忙站起身來，臉上浮起一抹慶幸：
「多謝老祖！還請老祖隨我前往祠堂。」
白墨點了點頭，跟著麻老六朝祠堂走去，其餘寨主恭敬地跟在後面。
麻家寨的祠堂坐落在寨子最深處。
背靠香爐山主峰，門前兩棵古松參天蔽日。
祠堂以青石砌成，飛檐翹角，四壁上爬滿了虬結的老藤。
祠堂正門上方懸著一面巨大的銅鼓。
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面燈火通明。
祠堂正中的神龕上供奉的是蚩尤神像，神像下方是一尊食鐵獸的雕像。
那食鐵獸通體以黑石雕成，形態古樸粗獷。
四足踏著祥雲，口中銜著一根權杖。
神龕兩側懸掛著歷代寨主的牌位，從地面一直排到房梁。
祠堂中央擺著一把寬大的主椅，椅子通體以烏木雕成。
主椅下方則是七十二把稍小一些的交椅。
白墨不由分說地坐在了那把主椅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姿態隨意中透著幾分懶散。
七十二位寨主依次落座，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他身上。
白墨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好了，你們把現在苗寨的情況大概跟我說一下。」
寨主們七嘴八舌地開始說了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時而爭論不休，時而相互補充。
一個時辰後，白墨總算把這苗嶺七十二寨的現狀理了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