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十萬大山深處。
一道血光正趴在一頭死透了的妖蟒身上吸血。
片刻過後,血光在吸乾妖蟒最後一滴精血後終於凝成了人形。
正是之前被白墨逼得自爆逃生的血魔。
他隨手將乾癟的妖蟒屍體丟下山澗,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漬,眼中滿是怨毒。
「該死的小賊,這份血仇,老祖遲早要讓你百倍償還!」
「等老祖重新修回玄仙,不,修到金仙。」
「到那時候,不光是你,還有你身邊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正罵罵咧咧地準備再找一頭妖獸吸血恢復。
就在這時,那三十三重天降下的意志,在撥動白墨跟他分身聯繫的時候,也將他的因果打亂了。
他原本朝東飛行的路線驟然折向西南。
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改變了方向。
他停住身形,猩紅的眼珠中閃過一絲驚疑。
「咦?怎麼這十萬大山中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
「這感覺……莫不是機緣到了?」
「哈哈!果然,老祖我是天命之子!」
「剛被人打散了肉身,轉頭就有機緣送上門來。」
「那小賊一定想不到,他沒殺了我反而是成全了我。」
「等老祖得了這份機緣,修為大進,第一個就回去找他算帳!」
說完,他不再猶豫,化作一道血光朝感應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落在一座荒山前。
這荒山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山上連只飛鳥都看不見。
血魔站在山腳下四下打量了一圈,越看越覺得奇怪。
他展開神念朝山中探去,神念一寸一寸地在山體中搜索。
就在他的神念觸及山體最深處某個位置時,那荒山的山壁上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血氣從那裂縫中噴涌而出。
將血魔整個人吹得連退了好幾步。
那血氣濃稠得近乎實質,僅僅吸上一口,血魔便覺得渾身的傷勢好了小半。
「這是、這是蚩尤血泉?」
「哈哈哈!」
「傳說飲下血泉者可得蚩尤血脈之力。」
「老祖找了這血泉找了幾百年,連一絲線索都沒找到。」
「今日誤打誤撞,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頭鑽進了那道裂縫。
而那裂縫在他進入後瞬間合攏,荒山又恢復了那副寸草不生的模樣。
……
黃風嶺地下,風眼深處。
無數魔靈前赴後繼地撞入那千丈巨竹的體內。
他的識海中,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在持續。
每一隻沖入他體內的魔靈都攜帶著一絲風魔的意志。
那些意志嘶吼著要吞噬他的神魂、占據他的肉身。
但無論來多少魔靈,都被他識海中的億萬劍光斬成虛無。
只留下一點純淨的本源被他的識海吸收。
隨著時間的推移,厲飛羽的意識漸漸脫離了肉身,沉入了一種極其玄妙的悟道之境。
他開始問自己一個劍修修行過程中最根本的問題。
這個問題每一個劍修都會遇到,但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迴避。
那就是我的劍道,到底是什麼。
他師從太清劍道,又融合了陰陽法則,走的理應是玄門正宗的路子。
可玄門正宗的劍道講究的是道法自然、清靜無為。
不強求,不執著,如水之就下,自然而然。
可他厲飛羽偏偏是個執拗的性子。
一個執拗的人,如何修得了無為的劍?
就在他陷入迷茫的時候,忽然想起了前世陽明思想。
心即理,心外無理,心外無物。
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在,不必向外求什麼法則、什麼天道。
只要內心足夠堅定,萬事萬物的道理都會在心中自然浮現。
「原來如此。」
「劍道不在無為或是有為,劍道在心。」
「心有多大,劍就有多強。」
「不拘泥於形,不拘泥於法,不拘泥於道。」
「只問本心——這就是我的劍道。」
這一刻他識海中的億萬劍光同時停滯。
隨後化作一柄虛幻的心劍。
一股強大的劍道法則從他體內湧出。
霎時間,就見那千丈高的陰陽竹鋒芒畢露。
竹身慢慢化作劍形,竹葉跟竹枝融合化作劍鞘。
從一株先天靈竹化作一柄橫貫風眼的千丈巨劍。
劍身烏黑如墨,劍鋒瑩白如玉。
劍鞘上銘刻著無數竹葉形狀的道紋。
那巨劍只是靜靜懸浮在風眼中,周圍那些前赴後繼的魔靈便被劍意絞成了虛無。
不是被斬滅,是被劍意中蘊含的法則直接否定。
心外無物,魔靈不在他心內,便不在他世界之中。
隨後那千丈巨劍緩緩縮小,重新化作厲飛羽的模樣。
他依舊盤膝坐在原地,背後黑白雙劍安靜地插在劍鞘之中。
但他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不同了。
若說之前的厲飛羽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略顯單薄;
此刻的他便是一柄入了鞘的神劍。
不見鋒芒,只餘威勢。
而他識海中的那柄心劍也與那魔靈本源緩緩融合。
最後化作一枚通體黑白的劍種落在他的心竅正中央。
每一次心跳都帶動劍種微微震顫。
每一次震顫都將一絲劍意融入血液之中。
他的血液開始帶上了劍芒,他的法力開始帶上了劍意。
從今往後他的每一滴血都是一柄劍。
他的每一縷法力都是一道劍光。
這便是心劍。
以心為爐,以身為劍,心劍合一,方為劍道。
厲飛羽緩緩睜開雙眼。
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造化,天大的造化。」
「本以為是場劫難,沒想到是場潑天的富貴。」
「明悟了自己的劍道不說,還凝聚了劍道之種。」
「只要繼續斬殺魔靈,用它們的本源滋養劍種、」
「相信很快就能讓劍種生根發芽,化作劍道靈根。」
「到那時我這玄仙修為才算是沒有半點水分,甚至還能更進一步。」
他看著周圍依舊在前赴後繼撲來的魔靈,眼中再沒有半分厭煩,只有無盡的興奮。
他抬起右手朝那些魔靈招了招手,臉上露出一抹狂熱。
「來吧,小寶貝們。道爺我還沒玩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