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歡喜佛殿。
自碧霄在極樂寺將長耳那縷真靈化身煉化之後。
定光歡喜佛便一直將自己鎖在殿中。
殿門緊閉，陣法全開，連日常的晨鐘暮鼓都不再參加。
靈山上下只當他是在閉關療傷。
畢竟被碧霄以混元金斗煉化了一縷真靈，元氣大傷也是情理之中。
可無人知曉這座封閉了許久的殿宇深處，正發生著怎樣的變化。
殿中的空行母畫像早已被盡數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黑色陣紋。
那些陣紋從地板蔓延到牆壁，從牆壁蔓延到穹頂。
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將整座大殿籠罩其中。
大陣的陣眼處鑲嵌著一枚枚暗紫色的晶石，晶石中充斥著強大的魔氣。
定光歡喜佛盤膝坐在七寶琉璃蓮台上，雙手結印，雙目微闔。
他面前懸浮著一枚漆黑的蓮子。
那蓮子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流轉著一層幽暗的魔光。
這枚蓮子是他從魔界使者手中得來的。
是他背叛洪荒、投向魔界的信物。
他盯著那枚蓮子看了很久，眼底深處翻湧著壓抑了萬古的怨毒、不甘和近乎瘋狂的野心。
「既然當初能背叛截教，現在背叛洪荒又有何不可？」
「什麼封神榜，什麼天道聖人，都是壓在我頭上的山。」
「我在截教是通天教主的弟子，在佛門是接引准提的棋子，從來都是別人手中的刀。」
「這一次我要自己做執刀的人。」
「萬古的罵名我背了，不在乎再多背一樁。」
「只要能將這片天地攪得天翻地覆，讓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統統跪在我面前，什麼代價都值得。」
說完他將這段時間恢復的法力盡數灌入蓮子之中。
那蓮子在他面前開始劇烈震顫，表面裂開一道道紋路，紋路中透出幽幽的黑光。
殿中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所有的光線都朝那蓮子匯聚，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
終於一道黑霧從蓮子中湧出，在定光歡喜佛面前緩緩凝聚成形。
那黑霧凝聚成一個人形。
身形修長，面容模糊，周身散發著魔氣。
他穿著一身暗金魔甲，頭頂懸著一朵黑蓮。
定光歡喜佛看著眼前這道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向魔界投誠之後，魔界便通過那魔陣傳訊，說會派一位使者前來與他聯絡。
只是他也沒想到來的會是這一位。
緊那羅，當年靈山八部天龍中的緊那羅菩薩。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意味深長：
「緊那羅？沒想到魔界派來的使者是你。」
「你當年在靈山法會上忽然入魔，被如來親手鎮壓，三界都以為你已經形神俱滅了。」
「誰能想到你竟然早已暗中投靠了魔界，一直在為魔界辦事。」
「看來那場入魔，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意外。」
「如來以為他鎮壓了一個叛徒，殊不知他鎮壓的是一枚棋子。」
緊那羅那張模糊的面容上浮起一絲笑意。
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動作依舊是標準的佛門禮數。
可配上他那身暗金魔甲和頭頂的黑蓮，顯得格外詭異。
「阿彌陀佛！歡喜佛倒是聰明人。」
「不錯，我當年入魔並非意外，而是主動投向魔界。」
「如來以為他以大法力將我鎮壓便能淨化我的魔性，卻不知那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被鎮壓在靈山之下，反倒方便我替魔界收集靈山的情報。」
「這些年靈山的動向、西遊的布局，魔祖那邊早已了如指掌。」
「閒話休提，歡喜佛此番將我喚出，可是有了什麼計劃？」
定光歡喜佛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雙手交疊在膝前，臉上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快意和報復即將得逞的興奮：
「本座送你一份大禮。」
「大鵬、青獅、白象，那三位已經奉如來之命，前去獅駝嶺作為取經路上的一難。」
「這幾位都是佛門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正是你下手的好機會。」
「你若是將他們魔化，讓他們在獅駝嶺犯下滔天罪惡。」
「屆時那唐僧路過獅駝嶺，看到菩薩的坐騎一個個都是罪惡滔天之輩，他佛心必定受損。」
「那和尚在白虎嶺不過死了幾個凡人便要尋死覓活。」
「若是讓他看見滿城枯骨、遍地冤魂。」
「你說他那顆好不容易重塑起來的佛心，還能撐多久？」
緊那羅沉默了。
他頭頂那朵黑蓮緩緩旋轉，像是在消化這番話中的信息。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審視和試探：
「歡喜佛這消息倒是靈通。」
「不過這魔化之事，你不親自去？」
「歡喜佛的歡喜禪法，論魔化人心的手段，可不比我差。」
「若是你我聯手，把握更大。」
定光歡喜佛冷哼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
「本座傷勢未愈，不宜離開靈山。」
「碧霄那賤人以混元金斗煉化了本座一縷真靈，至今元神尚未復原。」
「況且本座在靈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來那邊盯得緊，若本座忽然失蹤，反倒惹人懷疑。」
「你在獅駝嶺行事，本座在靈山替你遮掩，各取所需。」
「事成之後，獅駝嶺便是魔界在西牛賀洲的一枚重要棋子。」
「你立下這等功勞，羅睺魔祖那邊自有賞賜。」
「說不定還能替你解了那黑蓮的束縛，還你自由之身。」
緊那羅聽到「黑蓮的束縛」五個字時，那張模糊的面容上終於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身形重新化作一道黑霧，縮回蓮子之中。
緊接著那蓮子無聲無息地飄出歡喜佛殿，穿過靈山層層禁制。
它身上有定光歡喜佛的佛力遮掩，靈山的禁制根本無法分辨。
定光歡喜佛看著那蓮子消失在殿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隨後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打坐療傷。
接下來他只需要等。
等緊那羅在獅駝嶺得手，等西遊大計毀於一旦。
等如來那張永遠慈悲的臉上浮現出震驚和失望。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