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飛羽站在傲來國城門之下,抬頭望著那道蠕動的疫氣屏障。
他沒有急著踏入城門。
方才在雲端俯瞰時他已將這祭壇的布局盡收眼底。
瘟癀真君在祭壇周圍布了三重禁制。
外圍是瘟癀毒霧凝成的屏障。
但凡有活物靠近便會被疫氣侵蝕。
輕則大病纏身,重則當場化為膿水。
中間是三百六十五具傀儡依周天之數排成的困陣。
那些傀儡生前都是傲來國的守軍與官員。
被疫氣侵蝕了神魂,如今只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最內層才是祭壇本體。
那口瘟癀爐日夜不停地煉化著滿城百姓的生氣。
爐火每旺盛一分,城中便要多死幾個人。
硬闖不是不行。
以他金仙境界的劍道修為,這三重禁制雖有些門道,卻也攔不住他。
但祭壇上那口瘟癀爐正處在煉化的關鍵階段。
若是動靜鬧得太大,爐火倒灌,最先死的還是那些被疫氣絲線牽連的無辜凡人。
他收回目光,右手劍指一引,劍河從虛空中無聲傾瀉。
一萬兩千九百六十枚劍籙在他周身盤旋一周,然後如同游魚般散開,各自沒入傲來國地脈深處。
七十二道劍籙為一組,按地煞之數在祭壇正下方布下了一座陰陽顛倒劍陣。
此陣以陰陽法則為根基,以劍意為鋒刃。
一旦發動便能將祭壇與地脈的連接從根源上切斷。
沒了地脈靈氣的支撐,那瘟癀爐便是無根之水。
做完這一切,他睜開法眼,以心劍法則感應城中疫氣的流轉軌跡。
法眼之下,整座傲來國都籠罩在一張灰黑色的大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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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五根疫氣絲線從祭壇頂端延伸出來。
如同蜘蛛的毒絲般纏繞在滿城百姓身上。
每一根絲線的末端都連著一個活人。
有的是城門口蜷縮的老乞丐,有的是躲在破屋裡的婦人,有的是被母親抱在懷中的嬰兒。
絲線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從這些凡人身上抽走一縷生機。
順著絲線匯入祭壇上的瘟癀爐中。
他順著絲線反向追溯。
目光穿透祭壇外圍的層層禁制,鎖定了瘟癀真君的真身所在。
那老道正盤膝坐在瘟癀爐前,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厲飛羽收回目光,抬腳踏入城中。
他剛一踏入傲來國城門,祭壇上的瘟癀真君便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猩紅的眼珠在黑暗中亮得瘮人,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
他冷哼一聲,乾枯如柴的右手從袖中探出,五指張開朝虛空一抓。
懸掛在祭壇四角的四面瘟癀幡同時亮起。
幡面上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
無數道灰黑色的疫氣從幡面上湧出,轉眼間便凝成了一頭高達千丈的瘟癀法相。
那法相通體由疫氣凝聚而成。
頭顱低垂,俯瞰著站在城門下的厲飛羽。
厲飛羽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尊瘟癀法相。
瘟癀真君的聲音從法相口中傳出,沙啞低沉:
「貧道的瘟癀大陣與滿城百姓性命相連。」
「陣在人在,陣亡人亡。」
「你若敢出劍,最先死的不是貧道,而是這滿城百姓。」
「你若傷我一劍,便會有成千上萬的凡人替我陪葬。」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帶上了幾分勸誘的意味:
「金仙何必為難金仙?」
「你修的是劍道,貧道修的是瘟癀之道,你我本無冤讎。」
「你若識相,現在退走,待貧道丹成之後,或許還能留幾個活口給你交差。」
「你若執意要與貧道為難,那這滿城百姓便是你的陪葬。」
「你自己選。」
厲飛羽沒有答話。
他右手按在背後白劍劍柄上,腳下劍光一閃,身形便已出現在祭壇上空。
白劍自行出鞘,劍身上的寒光如水銀瀉地,將整座祭壇映得雪亮。
他握劍的手很穩,那雙冷淡的眸子此刻愈發沉靜,心中飛速推演著出劍的路徑。
這些絲線連接著滿城百姓的魂魄本源。
若是直接以劍光斬斷絲線,輕則神魂受損,重則當場斃命。
但瘟癀真君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絲線是疫氣所化,疫氣是法則的外顯。
找到絲線的源頭,從法則層面斬斷連接,就能釜底抽薪。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劍法則無聲鋪展,將整座祭壇籠罩其中。
很快他就清楚了疫氣絲線內部的法則結構。
他猛地睜開雙眼。
陰陽顛倒大陣瞬間發動,無數的陰陽劍氣斬斷絲線與魂魄之間的法則連接。
瘟癀真君大驚失色,雙手猛地一合,想要將那些絲線收回。
但已經晚了。
那些被斬斷的絲線瞬間在虛空中化為虛無。
城中的百姓們只覺得渾身一輕,那股日夜抽乾他們生機的寒意忽然消失了。
瘟癀法相失去了力量來源,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轟然崩塌。
瘟癀真君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暗綠色的血跡。
那雙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厲飛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這是什麼劍法?」
「為何能斬斷疫氣絲線而不傷凡人?」
「貧道的瘟癀之道與這些螻蟻的魂魄本為一體,強行斬斷絲線必會反噬魂魄。」
「除非你能以劍意截斷法則本身。」
「這不可能,你不過金仙修為,怎麼能做到這一步?」
「哼!邪魔外道怎知我的妙法!」
「在我面前,沒有人能用人命威脅我。」
瘟癀真君臉上的驚怒漸漸收斂。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漬,緩緩站起身來。
那雙猩紅的眼珠在厲飛羽身上打量了好一陣,忽然冷笑一聲:
「好一個劍修。」
「不過,你以為破了貧道的瘟癀法相便萬事大吉了?」
「貧道在這傲來國經營了大半年,手中能打的牌多得很。」
他伸手一招,三道烏光從祭壇深處飛出,在他身前一字排開。
第一件是一柄通體暗綠的長劍。
劍身三尺,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瘟毒符文。
第二件是一隻巴掌大的皮袋。
袋身鼓鼓囊囊,隱約有無數的沙粒在袋中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第三件是一桿丈二長的黑幡。
幡面上繡著無數的鬼臉,那些鬼臉在幡布上緩緩蠕動,發出無聲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