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白墨與多寶正與大羅凶獸大戰之時,西遊時間線。
自豬八戒從摩雲洞回來,已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火雲洞外的空地上,孫悟空靠在一棵枯松上,金箍棒橫在膝頭,火眼金睛半眯著望向洞口方向。
豬八戒蹲在旁邊一塊青石上。
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那張豬臉上寫滿了「無聊」兩個字。
沙僧則是盤膝坐在旁邊的石墩上閉目養神。
「呆子,那老牛怎麼說?」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猴臉上浮起幾分不耐。
「你去了這麼久,不會就在摩雲洞裡蹭了頓飯吧?」
「你當俺老豬跟你一樣沒正形?」
豬八戒將狗尾巴草往地上一丟,從青石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
「老牛說了,聖嬰那孩子體內的業火是當年嫂子去火焰山取六丁神火時留下的禍根。」
「那神火跟阿修羅血脈攪在一起,聖嬰控制不住,脾氣才會越來越暴。」
「你是沒見著嫂子,堂堂羅剎公主,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老牛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急。」
「他那個人你也知道,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
「沒想到被這個事情折磨成那樣。」
孫悟空聽到「嫂子」二字,猴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那孩子俺老孫看他是故人之子,沒好意思下重手,倒被他那五行煙燻得夠嗆。」
「可不是嘛。」
豬八戒扯了扯自己禿了一塊的袖子,心有餘悸。
「那火沾上一絲就往骨頭裡鑽,俺都扛不住。」
孫悟空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猴臉上浮起幾分疑惑:
「那老牛既然知道聖嬰控制不住業火,為何不親自來一趟?」
「他若出面,聖嬰總不至於連親爹的話都不聽。」
「他倒是想。」
豬八戒撇了撇嘴,「可菩薩安排好的劫難,他一個妖王怎麼好明著插手?」
「老牛說了,他若親自來,便是壞了規矩,菩薩那邊不好交代。」
「所以讓俺老豬替他跑這一趟。」
「再說了,就聖嬰那脾氣,他爹越說他,他越要對著幹。」
正說著,天邊飛來一道遁光。
轉眼間便落在火雲洞外,顯化出一個身穿青灰道袍的中年男子。
正是如意真仙。
如意真仙對孫悟空和沙僧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豬八戒:
「天蓬,聖嬰可在洞中?」
「在呢。」
豬八戒朝火雲洞口努了努嘴。
「那小子抓了俺師父,正關在洞裡。」
「方才俺老豬遠遠張望了一眼,那和尚被五花大綁捆在石柱上,嘴裡還在念經。」
「都被綁成粽子了還念,也不知道念給誰聽。」
「不過話說回來,俺老豬在洞外罵了半天,聖嬰那孩子愣是一聲不吭。」
聞言,如意真仙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
「那孩子從小就這樣。」
「他爹罵他,他梗著脖子一聲不吭;」
「他娘罵他,他就低著頭不說話。」
「其實他心裡什麼都明白,就是不肯認錯。」
一旁說完沙僧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
「聖嬰那孩子本性不壞,只是被業火折磨得太苦了。」
「再這麼下去,不等功德到手,他自己的身體先撐不住了。」
「所以不能再拖了。」
如意真仙整了整衣袍,邁步朝火雲洞走去。
「走吧,先將那孩子勸出來。」
……
火雲洞深處,唐僧被綁在洞中一根石柱上。
雙目緊閉,面色蒼白。
紅孩兒盤膝坐在石座上,兩條短腿夠不著地,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那張粉嫩的小臉上浮起幾分與年齡不符的複雜表情。
方才在山道上與孫悟空和豬八戒交手時,他一心只想打贏。
可那股業火噴出去之後,胸口的灼痛卻比往常更加劇烈了。
娘說過很多次,讓他不要輕易動用業火。
每用一次,業火便會侵蝕一分。
用得次數多了,神志便會被業火徹底吞噬。
他從前從不把這話放在心上,今日卻隱隱有些後怕。
倒不是因為怕死,而是怕自己真的瘋了之後,連爹娘都不認識了。
那比死還難受。
六健將守在洞口,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雲里霧偷偷拿胳膊肘捅了捅霧裡雲,壓低聲音道:
「大王從剛才回來就一直發呆。」
「連赤炎晶都不捏了,你說大王是不是被那猴子打傻了?」
霧裡雲還沒來得及回答,洞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聖嬰。」
如意真仙的聲音從洞外傳來。
紅孩兒猛地從石座上跳下來,小臉上浮起幾分驚喜,隨即又被警惕取代。
他朝雲里霧使了個眼色。
雲里霧連忙小跑到洞口,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頭壓低聲音道:
「大王,是如意真仙,還有方才那個豬頭。」
「如意叔叔?」
紅孩兒臉上的驚喜終於壓過了警惕。
他快步朝洞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從石壁上取下火尖槍握在手中。
他雖然信任如意叔叔,但萬一是孫悟空他們挾持了如意叔叔逼自己就範呢。
洞門打開,如意真仙當先走了進來。
豬八戒和沙僧跟在後面,孫悟空也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紅孩兒看到孫悟空也來了,下意識握緊了火尖槍。
但看到如意真仙那張熟悉的面孔,又稍稍放鬆了幾分。
「如意叔叔,你怎麼來了?」
紅孩兒仰頭看著如意真仙,小臉上浮起幾分委屈。
「是不是我爹讓你來的?他為什麼不自己來?」
「你爹和你娘都很擔心你。」
如意真仙蹲下身來,雙手扶著紅孩兒的肩膀,與他平視。
「聖嬰,你抓了唐僧,這事做得對不對?」
紅孩兒低下頭,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他抓唐僧不是因為想吃唐僧肉,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不是那個動不動就發火、要靠爹娘收拾爛攤子的聖嬰大王。
他抓唐僧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爹娘知道了一定會誇他。
可等真把人抓回來了,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吃了和尚?他沒那麼壞。
放了和尚?那多沒面子。
「你方才在山道上用了業火。」
「你爹說了,他不怪你抓唐僧,也不怪你跟那猴子動手。」
「但他很生氣,氣你為什麼不聽話,明明叮囑過你只用三昧真火,偏要用修羅業火。」
「你爹說,你要是再亂用業火,回去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