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世界的平頂山。
此山與真實世界的平頂山一般無二。
只是此界的平頂山上，已經聚集了近百道身影。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所有人都望著頭頂那片沉重的天穹。
九天之上，天道之眼緩緩睜開，注視著眾人。
「我感應到了平頂山的異動。」
天道的聲音在每個人心中響起。
「有人從真實世界那邊，將手伸入了此界。」
「靈明石猴已經回到真實世界了，但它的氣息曾在此界停留了三息。」
「三息，已足夠留下痕跡。」
此界的伏羲率先開口。
「天道今日召集我等，恐怕不只是為了告知此事吧。」
「不錯。」
天道說道，「本座需要爾等替本座從這平頂山中，找到通往真實世界的入口。」
「若真是真實世界的入口，直接以天道之力轟開便是，何必召我等前來？」
一個身形高瘦的中年人開口，正是此界的陸壓道君。
「真實世界有真實世界的天道。」
「本座若強行以天道之力轟擊，必被對方天道察覺。」
「到時莫說是打開入口，只怕連此界都要暴露。」
天道淡漠道，「所以此事只能由爾等來辦。」
「待入口重現，本座會以天道之力，將爾等送入真實世界。」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送死？」
此界通天皺了皺眉。
「本座說的是事實。」
「你們都是此界的生靈，與真實世界之間，有著天然的感應。」
「只有你們，才能在不驚動真實天道的情況下穿過入口。」
天道道，「至於送死，你們不去，此界早晚也會被真實世界吞噬。」
「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
「誰想去真實世界，就自己站出來。」
此界元始冷聲道，「本座倒要看看，這所謂的真實世界，與我界有何不同。」
「本座去。」
此界通天一步踏出，「總比困在這裡強。」
「若能進了真實世界，哪怕是死，好歹也死在了真的地方。」
「三弟。」
此界太清忽然開口。
通天回頭笑道：「大師兄不用勸我。我意已決。」
此界太清沉默了片刻，也緩緩點頭：
「既如此，本座也去。」
「何必爭什麼先後。」
此界的伏羲輕輕搖著扇子，「若真能進得去，我人族的諸位也想走一遭。是不是，軒轅？」
此界軒轅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頭，眼中的戰意不言自明。
此界神農、少昊、顓頊、帝嚳、堯、舜，也都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的神色之中既有決然，也有悲壯。
因為誰都知道，此去也許就是灰飛煙滅。
而 禹站在最後，沒有任何動作。
「禹皇，你不去麼？」有人問道。
「去。」禹緩緩開口，「本座也想見識見識，什麼是真實。」
天道之眼微微眯起：「很好。爾等的態度，本座已經清楚。」
「現在，靜待入口再次打開。」
「若入口永遠不開呢？」
此界陸壓忽然問道。
「會開的。」
天道的聲音冷了下來。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等。」
話音落下，平頂山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百道身影如雕像般立在山上，一動不動。
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可能永遠不來的機會。
而在這方虛假世界的天穹深處，天道之眼始終沒有閉合。
它就像一個賭徒，將全部的身家都壓在了這一局上。
它已經無路可退。
天穹之上，星光如畫。
大地之上，生靈如畫。
而這一切的背後，一尊已然瘋狂的意識正緩緩合攏自己的眼睛。
它沒有睡去。
它只是在積蓄力量。
等著那扇門再次開啟。
等著，從那幅畫中爬出去。
……
上古洪荒，崆峒山。
太初按落雲頭，落在山外一片荒原上。
他自仙國出來後一路向北，飛了數月，路上他刻意避開了那些大妖聚集的區域。
他此行是為取印而來，能不動手便不動手。
可到了崆峒山前，他才發現這山比他預想的還要「安靜」。
方圓萬里的荒原上空無一人，連飛鳥都不往這方飛。
山外濃霧如墨，鋪天蓋地地籠罩著整座山脈，連山巔的輪廓都看不見。
「好重的排斥之力。」
太初站在霧外，沒有急著入山。
他閉目感應了片刻、
那濃霧之中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眼睛，正從霧中打量他。
這山在拒絕他。
山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靈氣、每一塊石頭，都在排斥他這個外來者。
太初睜開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人族至寶，果然不是誰都能取的。」
說完，他掌心朝前，人道氣運從體內湧出。
不多時，一條崎嶇的山路從霧中顯露出來，筆直通向崆峒山深處。
接著，太初踏上那條山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玄黃氣運滲入石階。
與這座古老的山脈產生微弱的共鳴。
他感受到崆峒山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那東西在審視他，審視他是否配得上。
「你要看，那便看。」
太初心中默念，腳步始終沒有停。
山路越走越窄，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高，到後來只容一人側身而過。
霧已散盡，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霧更深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沒有光，而是光到了這裡便不願再往前走。
太初以指為劍，在身前三尺處點了一下。
一點光暈在他指尖散開，正好照亮腳下的路。
他知道若是以法力強行破開這黑暗，勢必驚動整座崆峒山。
人族的至寶，該用人族的方式去取。
山路盡頭，豁然開朗。
太初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天然形成的青銅古殿前。
那古殿的牆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講述一個關於人族的寓言。
有結繩記事的，有鑽木取火的，有構木為巢的，有制皮為衣的。
所有的寓言都指向同一個主題——生存。
人族如何從一無所有中，走出自己的路來。
太初站在殿門前，看著那些寓言，久久沒有動。
「燧人氏鑽木取火之前，也只是一個冷得發抖的凡人。」
太初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推開了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