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遠山,周圍彌散著若有若無的哀愁。
今天是承乾要去黔州的日子了,一大早李治就趕來相送。
「大哥,大嫂,你們保重啊,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差人來告訴我,我一定相助!」李治哽咽著說道。
蘇馨感激地點了點頭,「九弟放心吧,我們會好好的,來,你們跟九叔話別。」
蘇馨看著兩個孩子,李象和李厥,這倆雖然年紀小,但是仿佛也知道,自己父親不再是太子了,所以他們要去別的地方。
「九叔保重,不用擔心我們。」李象懂事地說道。
「九叔,我們後會有期。」李厥也用稚嫩的童聲說道。
李治此時心中的悲傷已經到達了頂點,他蹲下身摟著兩個侄兒,這兩個孩子本來是尊貴的嫡長孫,是父皇母后心中的寶貝,甚至是大唐隔代的繼承人,怎麼會,怎麼會落到如此境地,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這到底應該怨誰呢?
李承乾用手拍了拍兩個孩子,又看了一眼蘇馨,示意他們先回到車上去。蘇馨知道,承乾有話要和李治單獨說,隨即就帶著孩子們先上車等候了。
「大哥,你有話要對我說......」
承乾微微點了點頭,看了看周圍的人,說了句,「你們離遠一點,我和晉王有話要說。」
雖然此時承乾已經不是太子了,但是這說話的氣勢依舊逼人千里之外,其他侍衛聽了不由得立即執行,這已經說話的人是不是太子無關了,而是一種氣勢,一種居高臨下、習慣性發起命令的氣勢!
這點李治都感覺到了,他心裡可以說是很受震撼的,大哥八歲就是太子了,從小練就的這種睥睨天下的氣魄,又豈是哪位皇子可以比的呢?自己不行,四哥也依然不行。
想到這,想到以前那金光閃閃的大哥,再看看如今的樣子,李治心如刀絞,心裡說著不要哭,不要哭,可是淚水依舊不爭氣地流下來,他的大哥,為什麼會落得如此田地,大哥......
承乾看著流淚的李治,不禁笑了,用手拍了拍李治的肩膀,情真意切地說:「傻九弟,你哭什麼,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總哭鼻子呢?以後大哥不在你身邊了,你一定要堅強,記住,你是晉王,是九皇子,未來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好好肩負起大唐的命運!」
「大哥,我......」,李治哭得更厲害了。
「九弟,聽我說,我不是個好哥哥,沒有給你做好榜樣,我讓父皇傷心了,我也對不起母后的在天之靈......」,提起文德皇后,承乾的眼睛也忍不住濕潤了,想當初,母后是多麼希望他能登基,能做個好皇帝,可惜,他辜負了母后的期望。
承乾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墮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怪父皇絕情,他已經盡力在保全我的性命了,父皇是個偉大的帝王,英明如他,卻依舊拉不回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父皇年紀大了,我日後不能在身邊,你要替我好好盡孝,完成我沒有完成的事情。」
「嗯,大哥放心,我知道......」
李治用力點點頭。
「還有,你要用心學習處理政務,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自己生存,多學著思考,接觸真正的對你有益的人,不要像我一樣,這麼輕易地就被別人當成槍,當成攻擊父皇的槍。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定要頭腦清楚。」承乾握著李治的手,殷殷囑咐著。
承乾說完了,這時候緩緩看了看周圍的一切,平靜地說道:「兄弟們之中,只有你來送我,大家都明哲保身,你對大哥的這份兄弟情,大哥記在心裡了。」
「大哥,我捨不得你走!」李治終於忍不住了,張開手不顧一切地抱住承乾,哭得更加傷心無比。
承乾疼愛地用手撫摸著李治的頭,溫和地說道:「不要哭,不要哭,人總會分開的,兄弟之間也是一樣,哪裡有一直在一起的兄弟倆呢?雉奴,大哥在黔州會祝福你的,如果有一天可能的話,希望你可以帶領大唐走到一個更高的地位。」
李治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真的想留住大哥,真的想這一切都沒發生過,還是以前的樣子,大哥還是太子,兄弟們也都和和睦睦的,該有多好!
林中的飛鳥忽然間飛起來了,承乾抬頭看了看,說道:「連它們都催我走了,雉奴,你保重!」
說完了,承乾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衝著車夫喊道:「走!」
隨即馬車開動了,後面的侍衛隊也跟著走了
李治此時的淚水跟決堤一樣,他在後面大聲喊著,「大哥,保重啊,物品要是不夠了一定要告訴我,大哥......」
承乾坐在車裡,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蘇馨也哭了,她緊緊握住承乾的手,安慰著丈夫。
小雷子也哭了,他已經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了。王爺和太子殿下的感情真的是典範啊。
隊伍都走遠了,只有李治還依舊愣在原處看著遠方,久久地不願意離開,好像他只要一轉身,大哥就徹底離開了宮廷一樣。
「王爺,王爺, 殿下走遠了,您回吧......」
小雷子抹了一把眼淚說道,「王爺,殿下也不願意看到您如此傷心......」
李治緩緩轉過身,隨即加快了腳步,向著心中一個目的地走去。
「這.....」,小雷子馬上追過去,他知道,王爺又要去找心靈的歸宿了,平時里每次王爺想去的時候他都會攔著,如今,他覺得可以讓王爺任性一次,現在的王爺,也只有福遂宮裡的人可以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