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6 章 悔不當初

  聖旨很快就到了長孫府，待傳旨官員宣讀完畢，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在長孫府，籠罩在府中的每一個人，每一位家丁丫鬟的心上，這，太突然了。

  這不是別人府上，而是陛下親舅舅的家裡啊，陛下竟然下旨意要流放這位舅舅，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長孫無忌跪在那裡，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仿佛被無形的閃電劈中，連呼吸都凝固在胸腔里。他想到了，許敬宗肯定會有動作對著自己，但是他覺得，朝堂之上，無非就是鬥來鬥去罷了，還能怎麼樣呢？顧命大臣，加之陛下親舅舅的身份，又能怎麼樣？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這一生竟然和「謀反」兩個字連上，更加沒想到的是，陛下，他一心扶持的親外甥，竟然就這樣給他定罪了。

  一旁跪著的長孫沖如同石化了一般，他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離了身體，只剩下無法置信的震驚。他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他的父親，當朝太尉，怎麼會......怎麼會被發配到.....黔州.....

  「長孫無忌，接旨吧。」傳旨官員憐憫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長孫無忌，心裡也是無限感慨，昔日的長孫太尉是何等威風啊，怎麼如今也.....哎，誰讓你跟天子對著幹的，總是觸天子霉頭，如此，能有你好果子吃嗎？

  此時，長孫無忌根本沒有抬頭，只是跪下磕了頭，伸手接了旨意，然後站起身，轉身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書房。

  傳旨官員也嘆了一口氣，沒再為難這位昔日太尉，離開了。

  長孫沖跪在院子裡，耳朵嗡嗡響，仿佛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其他下人都被冰凍似的跪在那裡，誰也沒有起來，這道聖旨徹底把他們打懵了，太尉即將被發配，那他們呢，他們這些下人未來的命運又會是什麼呢？

  震驚過後，就是無盡的哀愁，整個府內到處充滿著一股子頹喪之氣。

  長孫沖忽然間站了起來，像箭一樣衝進父親的書房，他已經顧不得體統規矩了，他被打垮了，徹底崩潰了，長孫家，難道就......這麼完了嗎？

  一進門，他就看見長孫無忌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面前的桌子上就放著那道冷酷的聖旨，那道摧毀了一切的聖旨。

  「父親！您進宮去吧！兒子陪您去！陛下肯定是被奸臣蒙蔽了，這不是陛下的本意，絕對不是的！父親！」

  

  長孫沖痛哭流涕，他真的無法承受這樣的後果，整個長孫家也一樣，大廈毀於一旦。

  長孫無忌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前方，慢慢說道：「是我錯了，我沒有聽文德皇后的話，也沒有聽你母親臨終時的話，是我錯了，錯了.......」

  「父親，您這一生都是為了大唐，都是為了陛下，您不該有如此結果的......」

  長孫無忌緩緩轉過頭來，看著長孫沖，這位嫡長子，眼睛裡已經有了淚水，悲傷地說道：「沖兒，是為父對不起你，對不起我的孫子，延兒。假如長樂公主還在世，也許她還能去求求情，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人能救我們了.....」

  「父親，您為什麼不進宮呢，進宮去求求陛下吧！」長孫沖已經悲傷得不能自已，如此年邁的老父親，怎麼能去黔州那個地方呢？這太狠了，陛下不能如此！

  「呵呵，進宮？呵呵......」

  長孫無忌狂笑起來，他此時覺得自己是多麼的可笑啊。

  「父親，您.........」，長孫沖嚇傻了，他從未見過如此的父親。

  「褚遂良被貶走了，韓瑗也離開了長安，來濟也被流放....貞觀時期的宰相班底中的所有關隴世族，都消失了.....,這是陛下看不慣我等老臣了，呵呵....之前陛下改族譜、定東都，重組宰相班底，這一切的一切，其實就是為了這最後的一招吧，為了殺我，殺死他的親舅舅，哈哈哈......」

  長孫無忌仰天大笑，不住地流下了眼淚，這位貞觀時期的老臣，哭了。

  「父親，您別灰心，也許過不了多久，陛下就會赦免您的....」

  「呵呵，沖兒，醒醒吧，這怎麼可能呢？現在朝堂上都是陛下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許敬宗，李義府...，不，不對，是那個妖后提拔起來的人，武氏！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這個妖孽！從她當初要殺獅子驄時，我就看出來了，此女心狠手辣，我好後悔，後悔當初沒在感業寺殺了她！」

  長孫無忌一提起武后來，他的雙眼都通紅了，他恨不得現在進宮去掐死武華。他認為都是這個女人離間了他們甥舅之間的感情，這個女人禍國殃民，不可原諒。他用手不斷捶打著自己的頭，他恨自己當初的優柔寡斷，怎麼就這樣放任武氏回宮呢，哎，真是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