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激情陳詞,熱血沸騰,他自認為陛下一定會認可他說的,因為他字字句句都在為大唐思考,為大唐考慮著。這片赤子之心,難道陛下無法體會嗎?絕對不是的。
李治靜靜地聽著,墨色眸子裡釋放的眼神比北極的風還要刺骨,讓人不敢靠近。他的目光掃過上官儀,像冬日的風掠過荒原,不留一絲暖意。
小雷子眉頭緊皺,他知道,陛下生氣了,這是絕對生氣了。想想也是,是陛下自己讓天後來幫忙理政的,如今上官儀身為老臣,本應該體察聖心如此安排的含義,他倒好,跟著那些不知輕重的臣子們一起鬧,哎,本來讓你在這個位置就是為天子分憂的,你怎麼能跟著添亂呢?小雷子直搖頭,他真的想不明白,上官大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原來,你們想得是廢后啊,看來想得的確深遠,怕天后專權,真是一群大唐的忠臣。」李治依舊是平靜地說道,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這就是李治獨有的帝王心術了,他無論面對什麼事情,無論內心多麼憤怒,表面上依舊是雲淡風輕。
「陛下,臣赤膽忠心,請陛下考慮臣的提議,臣已經和眾大臣商議過了,大家也是這個意思。」
上官儀抬起雙眼,那眼神里充滿了希望。
沉默,大殿上仿佛時間都靜止了一樣。上官儀兩手不由得緊握,他的身體緊繃著,手上的力度也加重了,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無法放鬆下來。
許久,李治拿起一盞茶,抿了一口。依舊是平靜的聲音響起來,「既然你們想廢后,那你就起草聖旨吧.......」
這話聲音不大,卻好似從九天劈來的一道驚雷,把上官儀震在了那裡,雖然他心裡極力想讓李治贊同他的提議,但是沒想到,陛下竟然同意得這麼快,絲毫也沒有猶豫的。
小雷子也好似被凍在了那裡一樣,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治,血液好似都涼了,他簡直難以置信,陛下怎麼會.........
看上官儀愣在那裡,李治放下茶盞,抬眼皮瞟了上官儀一眼,說道:「怎麼,你不是想廢了皇后嗎?怎麼現在又不動了?」
「是,陛下,是,臣這就寫詔書.....」,上官儀欣喜若狂,他趕緊坐在了旁邊的案子上,深吸了一口氣,磨起了墨。
李治這時候看了小雷子一眼,淡淡說道:「去看看阿紅在哪裡?」
多年的服侍,小雷子立即心領神會,這是陛下要天後來太極殿啊,小雷子不敢多想,立即點頭小跑出去了。
此時的上官儀已經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悅里了,他的心都要高興得跳出來了。難不成這麼一個偉大歷史的時刻,這麼一件大事,就讓他一個人辦成了?
看著上官儀的樣子,李治的心裡可以說是肺都氣炸了,他當初提拔上官儀就是為了讓他可以穩住那些長孫無忌留下來的舊臣們。上官儀是貞觀朝的老臣,文壇領袖,可是竟然如此的.....如此的不明白天子的意思,哎,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本來李治覺得長孫無忌和褚遂良等人已經離開了朝堂,但是也不想徹底和那些舊勢力官員撕破臉,於是他想到了上官儀,上官儀的入相,本身就是關隴集團殘餘勢力試圖重新進入權力中心的信號。
李治知道,一直都是這些舊勢力的臣子在暗中支持著上官儀,那些人希望他重新進入決策層,希望他在朝堂上替關隴勢力官員們發聲,那些官員都在等待時機,翻盤。這些李治其實都能容忍,他可以允許不同派系的官員在朝堂互相鬥爭,只要不是官員大權獨攬,他這個皇帝還是很開明的。但是,他沒想到,這些舊勢力官員的目的,竟然是想......廢后!
這絕對不是上官儀忽然間突發奇想的結果,而是肯定很多舊臣們私下經常討論的話題吧,這可以說是經過精心算計的結果吧,呵呵!
李治心裡冷笑著,坐在御案上,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太明白了,王皇后被廢之後,那些舊官員覺得已經失去了最穩定的支持,失去了後宮通道。而如今的武華,已經成為了這些官員想要重新掌握朝堂的阻礙,所以,他們就想要除掉皇后,除掉他的妻子!
李治已經盡全力讓他自己坐在那裡保持冷靜了,否則他真的想衝下去痛打上官儀這個老傢伙一頓,真是太令他失望了。
上官儀一邊研磨,一邊在腦子裡飛快地想著,他們馬上就要恢復以前的理想了,雖然長孫無忌不在了,但是這樣的治國理念一定要實行下去,那些寒門子弟見識有限,思考問題的角度和大族官員完全不一樣。但是只要武皇后還在皇后的位置上,關隴集團就不可能重新控制後宮、不可能通過後宮影響儲位、不可能恢復舊日的權力格局。所以,武皇后必須廢黜。
鳳儀殿
武華正想要小憩一會,這時候只聽得小雷子的聲音從殿外就響了起來,「天后娘娘,天后......」,這種聲音里的急迫性是從來沒有的。
武華一皺眉,知道肯定是前朝又出了什麼事情,她立即坐起來,衝著外面喊道,「進來!」
小雷子可以說是渾身都濕透了,跑得快,加之情緒異常緊張,他可以說像從水裡撈上來似的,一進門都嚇了武華一跳。
「小雷子,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陛下那邊出事了!」
武華眉頭緊鎖,聲音也急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