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目的白光在視網膜上炸開，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慘白。
緊接著是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頻尖嘯，讓人的平衡感蕩然無存。
即便蕾娜在第一時間閉上了眼，那種強烈的感官剝奪依然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她的神經中樞上。
該死。
視覺信號的中斷意味著她與紫月之間的連接出現了致命的延遲。
原本還在勉強維持均勢的戰局瞬間崩盤，腦海中傳來了紫月痛苦的嘶吼聲，那是被對方按在地上撕扯的反饋。
蕾娜咬緊牙關，右手伸進腰間的暗袋，摸到了那支用來保命的高濃度恢復藥劑。
她來不及多想，手指摸到了那瓶藥水，用力捏碎。
玻璃扎進掌心，劇痛傳來，冰涼的液體順著傷口湧入血管。
與此同時，蕾娜將剩餘的精神力灌注到暗影中，讓它們進入自主防禦模式。
又操控了數隻暗影自爆，黑色的血霧和殘骸噴灑開來，遮蔽了整片區域的視野。
在這一片混亂的黑暗中，蕾娜的手指摸向了懷裡那個小物件。
那是蘇墨和梅莉之前在借物跑比賽中贏得的獎品，一直被她貼身收著。
做完這一切，耳邊傳來了重物倒地的巨響。
紫月敗了。
失去了視覺引導的它，在那個擁有系統完美微操的複製品面前，就像是個笨拙的孩童。
視力正在一點點恢復。
從最初的慘白，變成模糊的光影色塊。
蕾娜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透過眼前那層尚未散去的血色薄霧，看向前方。
空無一人。
原本卡爾站立的地方，只剩下被剛才的爆炸燻黑的地面。那個瘋子不見了。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了脊背。
她瞬間猜到了對方的意圖，立刻調動暗影加強背後的防禦，黑色的屏障在身後凝聚成形。
但對方的速度太快了，或者說，對方對她的戰鬥習慣太了解了。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劇痛從胸口傳來，那是心臟被貫穿的感覺。
蕾娜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截從自己胸前透出的黑色劍尖。
劍身上雕刻著斯圖爾特家族特有的荊棘紋，那是蕾娜常用武器，也是歷代家主代代相傳的佩劍。
【暗夜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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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系統竟然連這種級別的寶具都能復刻出來。
「咳……」
一大口鮮血從蕾娜嘴裡噴涌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隨著生命力的飛速流逝，一直維持在她身邊的暗影領域終於崩潰。
倒在地上的紫月化作一灘黑水，周圍的暗影防禦也隨風消散。
卡爾獰笑著，猛地抽出了長劍。
「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
蕾娜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像是一個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結束了！斯圖爾特家族是我的了！」
卡爾高舉著那把染血的黑劍，眼中的金光狂熱到了極點。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坐在家主寶座上，受萬人膜拜的場景。
然而，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卡爾臉上的狂笑漸漸凝固。
系統的提示音沒有響起。
那個冰冷的、代表任務完成的機械音，始終沒有出現。任務面板上，「擊殺蕾娜·斯圖爾特」的那一行字，依然顯示著鮮紅的【未完成】。
「怎麼回事？」
卡爾低下頭，看向腳邊的屍體。
那個女人確實已經停止了呼吸，心臟被貫穿，流了那麼多血，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難道還沒死透？」
卡爾眼中的疑惑轉為暴戾。
他又一次舉起長劍，對著地上的屍體狠狠劈了下去。
「給我死！死透點！」
這一劍並沒有傳來切入血肉的手感，下一刻，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地上的「蕾娜」突然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那些鮮血、傷口、甚至那具柔軟的軀體，都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扭曲。
光影變幻間，原本躺在那裡的金髮少女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巴掌大小、做工精緻的布偶娃娃。
娃娃穿著和蕾娜一模一樣的縮小版黑色戰鬥服，胸口處有一道深深的劍痕，裡面的棉絮正順著口子往外翻。
蕾娜從卡爾的影子裡鑽了出來。
右眼緊閉，殷紅的血從眼角蜿蜒而下，像是在流淚。
手裡握著蘇墨的那把紅劍，劍身赤紅如火，因為一直在汲取蕾娜的魔力，顏色濃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卡爾轉身的瞬間，蕾娜的劍已經朝他的脖子劈去。
「抓到你了。」
卡爾渾身的汗毛倒豎，求生的本能讓他在一瞬間激活了系統的保命機制。
【傳送！】
藍色的數據流在他周身瘋狂閃爍，他的身形瞬間在原地變得模糊。
然而，太晚了。
蕾娜並未完全脫離影子的束縛，她的左腳仍深深地陷在卡爾那片被扭曲的陰影之中。
當卡爾的身形在幾十米外的空地上重新凝聚時，那個如同噩夢般的金髮少女也如影隨形地貼了過來。
「這就是你的底牌嗎？系統護盾！」
半透明的光幕在身前展開，試圖擋住那柄赤紅的長劍。
但蕾娜沒有絲毫停頓，手中的紅劍帶著所有被榨取的魔力，裹挾著悽厲的破風聲，毫無花哨地橫掃而出。
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極致的暴力與屬性壓制。
紅劍的特性是「汲取」與「破魔」，對於這種純粹由能量構成的護盾簡直就是天敵。
呲啦——
就像是燒紅的餐刀切進凝固的牛油，那層令卡爾引以為傲的系統護盾在紅劍面前連半秒都沒撐住，瞬間崩解成漫天的藍色光點。
劍鋒去勢不減，掠過那截脆弱的脖頸。
噗。
一顆表情還凝固在驚恐與錯愕中的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如噴泉般灑向天花板。
無頭的屍體晃了兩下，重重地栽倒在地。
蕾娜並沒有停下動作。她幾乎是在卡爾倒地的瞬間就欺身而上，手中的紅劍化作了一團殘影。
她冷靜而高效地將那具屍體的四肢關節全部卸下，甚至連心臟部位都補了幾劍，直到確認這堆碎肉再也沒有任何復原的可能。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隨著卡爾生命體徵的徹底消失，那個一直懸浮在空中的藍色系統彈窗閃爍了兩下，終於不甘地消散在空氣中。
遠處那些原本還在肆虐的黑色紫月和暗影傀儡，也像是斷了電的機器，瞬間化作一灘灘無序的黑水。
「呼……」
蕾娜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手中的紅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真的快被榨乾了。
這把劍對魔力的需求簡直是個無底洞，剛才那一套連招如果再多持續幾秒，恐怕劍還沒砍出去，她自己就先因為魔力枯竭而昏死過去了。
這和原本的計劃出入很大。
她想活捉一位系統持有者，切斷聲帶，砍斷四肢，然後試試能不能自己控制那個系統。
但這個卡爾太危險了。
那種能夠完美複製並量產她召喚物的能力，簡直就是斯圖爾特家族的克星。
如果讓他跑了，或者給了他喘息的機會，哪怕再多出一個這樣的系統持有者，對於接下來的計劃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蕾娜靠著牆壁緩緩坐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還在滲血的右眼。
蕾娜回想起剛才的戰鬥。
震撼彈讓她暫時失去了視力，那段時間她根本無法通過視覺來操控召喚物。
是蘇墨給的那個玩偶救了她。
那個在借物跑時梅莉抽到的道具，蘇墨之所以無法使用，是因為它需要注入魔力才能激活。
蕾娜讓玩偶變成自己的模樣，承受了卡爾的致命一擊。
而真正的她，則使出了「暗影套娃」的戲法，先藏進自己的暗影傀儡體內，再操控傀儡潛入卡爾的影子。
本來她是打算留著這個道具，在關鍵時刻製造假身來玩一出「調虎離山」的，沒想到最後卻被迫用來替自己擋了一次必死的攻擊。
真是浪費啊。
不過，能活下來比什麼都強。
蕾娜從懷裡摸出手帕，隨意地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且有節奏的腳步聲從那扇破碎的大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