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縣中醫院大門的時候，就看見了門診樓門口的人。
曲婷兩隻手絞在一起，腳下不停地來回挪著步。
車子剛停穩，曲婷就沖了過來，一把拉開后座車門。"暖暖！怎麼樣？疼得厲害不？"
溫暖暖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虛汗，看見婆婆的臉勉強扯了個笑出來："媽……還行……"
曲婷看她這樣，眼睛一下就紅了，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媽扶你下來，慢點慢點……"
溫暖暖被曲婷和溫媽一左一右扶著下了車，腳剛沾地，她整個人疼的弓起腰，悶哼了一聲。
溫爸從駕駛座那邊繞過來："來，我抱暖暖！"
他一把將溫暖暖打橫抱起來，動作又快又穩，大步朝著急診大廳里走。
兩個媽媽在身後小跑跟著，曲婷喊著："老閆！老閆呢！"
"這邊這邊！三號診室！"
溫爸把溫暖暖放在急診的床上，退開一步讓護士上前檢查。
急診醫生過來檢查了一下，問了幾句基本情況，然後說："宮縮規律，開兩指了，直接辦住院上待產室。"
護士推了輪椅過來，溫爸把溫暖暖抱到輪椅上。
閆國棟跟在旁邊，一路小跑著去辦住院手續。
等溫暖暖被推進待產室之後，走廊里的人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溫爸靠著牆站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剛才被溫暖暖攥過的地方還有幾道紅印子。
他沒忍住紅了眼睛。
曲婷辦完手續跑回來，站在待產室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急得直跺腳。
閆國棟走到她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急，護士說了，頭胎沒那麼快，得等一陣子。"
曲婷轉頭瞪了他一眼："我能不急嗎？暖暖那臉色你沒看見？煞白煞白的！"
"我這不是讓你別太緊張嗎……"
溫爸在旁邊坐下，手搭在膝蓋上，緊張的搓了搓手指。
忽然抬頭問閆國棟："親家，你們來得咋還比我們還早？"
閆國棟："我跟曲婷接到電話的時候剛躺下，二話沒說穿上衣服就出門，家裡離這邊也近。"
曲婷也冷靜了下來，走過來在溫媽旁邊坐下，拉了拉她的手：
"我和老閆接到電話之後，還給中醫院的專家朋友打了電話，今晚就是她給暖暖接生，這人在接生這方面很有門道的，別擔心了。"
溫媽："妹子……你們費心了……我跟老溫跑過來的時候光顧著慌，啥也沒想到……"
曲婷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有啥費心的，我和老閆當爺爺奶奶的，做這點事不是應該的嘛。"
溫爸在旁邊聽了，也抬起頭來看向閆國棟："國棟，有心了。"
閆國棟擺了擺手："老溫你這就見外了。我和曲婷在局裡幹了這大半輩子，別的沒有，認識的人還是有幾個的。再說了，暖暖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比啥都強。"
曲婷握著溫媽的手，問了一嘴："對了，知延那孩子知不知道暖暖發動了？"
溫媽和溫爸對視了一眼。
溫媽嘆了口氣："暖暖不讓說。"
曲婷眉頭一皺："為啥不讓說？"
"暖暖說，這都晚上了，以知延那脾氣指定趕回來，不安全，等明天天亮再說。"
曲婷嘴巴張了張，一時沒接上話。她轉頭看了一眼閆國棟，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孩子……自個兒在裡頭疼著，還惦記著他走夜路不安全。"
閆國棟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暖暖考慮得周全。
知延那個脾氣你們也知道，要是知道暖暖發動了，甭管幾點，肯定油門踩到底往回趕。
大半夜的，確實讓人不放心。"
曲婷吸了吸鼻子："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暖暖一個人在裡頭生孩子，知延連個信兒都不知道，我這當媽的心裡頭……"
"妹子，等明天天亮了，肯定第一個告訴知延。再說了，咱們不是都在嘛，有咱們在這守著，暖暖出不了事。"
曲婷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哽咽："我就是心疼她……這孩子咋這麼懂事呢……"
閆國棟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那咱就聽暖暖的，先不跟知延說。"
待產室里，溫暖暖躺在狹窄的病床上。
她攥著床單，等著下一波宮縮來。
護士過來查看了一下宮口，又聽了聽胎心："兩個寶寶胎心都很好，別緊張。雙胞胎，產程會比單胎稍微慢一些，咱們慢慢來。"
溫暖暖點了點頭，嗓子幹得發不出聲。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里的掛鍾指向十一點、十二點、凌晨一點……
溫暖暖身上的汗水，已經把上半身的病號服浸透了。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值班醫生進來檢查，皺了皺眉："宮口開到四指了，比我想像的慢一些，可以打無痛了，你打嗎？"
溫暖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打。"
無痛麻醉的針從肉里推進去之後，那些疼痛終於退下去大半，溫暖暖的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下來。
……
開到十指的時候，溫暖暖終於進了產室。
"看到頭了！再來一次！加油！"
哥哥出來的時候，哭聲清亮又急促，護士趕緊把她抱去清理。
"第一胎是個哥哥，再堅持一下！"
但第二個孩子出了狀況。
哥哥出來之後，子宮裡的位置發生了偏移，第二個孩子橫在了裡面。
醫生用手伸進去摸了一下胎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胎位有點偏，頭沒轉過來，我要幫你轉一下，你配合我呼吸。"
溫暖暖只感覺到一隻手伸進了自己的身體裡，在裡頭翻轉、推擠，那種感覺比宮縮還難熬。
"再堅持一下……頭轉過來了一點..."
終於，第二聲啼哭響起來的時候，溫暖暖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龍鳳胎！哥哥五斤二兩，妹妹五斤六兩！兩個寶寶都很健康！"
溫暖暖偏著頭，看見護士抱著兩個小小的襁褓走了過來，把兩張皺巴巴的小臉湊到她面前。
"來，媽媽看看，這是哥哥，這是妹妹。"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太陽穴淌進了頭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