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暖愣了一下。
從下午帶爺爺進醫院到現在,腦子裡一直轉的是檢查、住院、陪護這些事,曲婷和閆國棟那邊她壓根沒顧上通知。
「還真沒跟他們說。」溫暖暖的聲音裡帶了點懊惱,「我光想著醫院這邊的事,把爸媽給忘了。」
閆知延「嗯」了一聲:「沒事,你忙了一天顧不過來也正常。」
「等會兒我打電話跟爸媽說一聲。我人不在家,爺爺住院了他們得去看老人,這是禮數。而且我爸認識市人民醫院心內科的主任,他那邊應該能安排上。」
溫暖暖靠回床頭,猶豫了兩秒:
「我聽說縣醫院這邊王主任技術也挺好的,而且去市里還得轉院……」
「暖暖。」閆知延打斷她。
「不一定要轉院。先讓咱爸先聯繫市人民醫院的專家,把爺爺的檢查結果發過去看看,如果縣醫院能處理,那就在縣醫院做,專家遠程給個意見就行。」
「如果情況複雜需要更精細的設備或者更長周期的術後監護,再考慮轉院的事。不急著做決定,等造影結果出來再說。」
「而且咱家有專家資源能用上,為什麼不用?人情這事你來我往的,走動起來關係才越來越好。」
溫暖暖聽著電話那頭閆知延把事情交代的清楚,心裡沒來由的感受到踏實感。
從前他在部隊的時候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她拿主意,她也覺得自己能扛。
可一到他開口,有人替她把事情想在前頭、把路鋪好,那種踏實感是不一樣的。
不愧是他們小家裡唯二的男人,妥妥的頂樑柱、主心骨,槓槓的。
她輕聲說:「好,都聽你的。」
閆知延:「別想太多了,今晚好好睡一覺,其他的交給我來協調。」
「嗯。」溫暖暖應了一聲,「你明天還要訓練,別熬夜了。」
「知道。你也是,早點睡。」
……
次日早上七點。
溫暖暖剛把兩個孩子餵完交給溫媽,正準備帶奶奶出門,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曲婷的號碼,她接起來:「媽,早上好。」
「暖暖啊,你爺爺在哪個病房?我跟你爸爸中午下班就過去,路上買點東西帶過去,你看看老人缺什麼不?」
溫暖暖報了病房號,又說:「媽,你們人來就行,別買東西了,病房裡小姑和我爸帶了不少吃的。」
「那不行,怎麼能空手。」閆母笑著說,「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
溫暖暖掛了電話,轉頭對溫奶奶說:「奶,我公婆等會也要去醫院看爺爺,他們認識省城的專家,說要幫忙問問情況。」
溫奶奶正穿著褂子,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親家……有心了。」
車子開出幸福村的時候。
溫暖暖把車窗放下來一條縫,秋風灌進來,吹得人頭腦都清醒了些。
她瞥了一眼後視鏡,溫奶奶坐在後排,手裡攥著那個小布兜,看著窗外的農田出了神。
縣醫院。
溫暖暖扶著溫奶奶坐電梯上了五樓,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溫建紅正端著空碗從床邊站起來,溫建國靠在窗台上喝水。
溫爺爺已經醒了,靠著床頭,胸前貼了幾片電極片,看見溫奶奶走進來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你來幹啥?」
「我來看鬼。」溫奶奶翻了個白眼走到床邊。
「嘿,你這老婆子。」
溫奶奶把小布兜放在床頭柜上,佝僂著腰看溫爺爺的臉色,「氣色還行,沒我想的那麼差。」
溫爺爺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我又沒咋地,你跑一趟幹啥。」
「我樂意。」溫奶奶在他床沿坐下來。
溫暖暖跟溫建紅和溫建國對了個眼神,三個人默契走到走廊里。
溫建國:「剛才護士來說了,造影安排在九點半,讓家屬跟著去導管室簽字。」
溫暖暖點了點頭:「爸,你去簽就行。我和小姑待會陪著奶奶在病房裡等著。」
「行。」溫建國應下來,「對了,你姐夫還有你姐的公公婆婆昨天晚上來了,說你姐得今天晚上才能到家了。」
溫暖暖「嗯」了一聲:「我一會給我姐發個消息,讓她路上開車慢點。」
她目光透過門縫看了一眼病房裡的兩個老人。
溫奶奶正俯身湊近溫爺爺說著什麼,老人的耳朵朝她那邊微微側著,臉上明顯柔和了不少。
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
十幾歲時,溫暖暖問奶奶:「你愛我爺爺嗎?」
溫奶奶卻只是笑了笑,說什麼是愛?她不懂。
他們不是自由戀愛,在農村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甚至結婚前都沒見一面,就定下了婚姻。
與其說愛,不如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一開始不過是搭夥過日子,沒有那麼多喜歡不喜歡的,談不上心動,也說不上厭倦。
更多是將就與習慣。
他下地,她燒飯。他挑水,她洗衣。
是孩子哭了笑了,是守著的那一畝三分地。
可日子久了,習慣就成了依靠,依賴變成了扶持,將就也就熬出了溫度。
現在溫暖暖才明白,奶奶說的「不懂愛」,或許不是真的不懂。
只是她們那一輩人,把愛過成了日子,從不把愛掛在嘴上,而是放進每一頓飯里,縫進每一件衣裳里……
九點二十分,護士來推溫爺爺去導管室。
溫暖暖彎腰湊到老人耳邊:「爺爺,別怕,就是進去拍個照,跟昨天說的一樣,不疼的。」
溫爺爺躺在推床上,手攥著床單邊緣,看著她點了點頭。
推床穿過走廊,軲轆碾過地磚發出細碎的聲響,溫奶奶在後面跟著走了幾步就被溫建紅攔住了。
導管室的門關上,紅色的「手術中」燈亮起來。
溫建國靠在走廊的牆上,盯著那三個字,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門開了。
王主任穿著手術服走出來,手裡拿著片子,口罩拉在下巴下面。
溫建國迎上去:「醫生,我爸他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