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暖從屋裡出來，順手帶上了門，嘴角還掛著得意的笑，走進廚房。
溫媽瞅她一眼：「笑啥呢？」
「治了個犟老頭。」溫暖暖圍上圍裙？
溫媽：「你爺答應了？」
「答應了，明天讓我爸陪他和我姐一塊去。」
溫爸點頭：「行，那明天早點去。」
餃子端上桌，一家人圍過來。
溫媽單獨盛了一碗，讓溫暖暖給溫爺爺送屋裡去。
雲朵和坦克早就等不及了，一人手裡攥著個小勺子，眼巴巴瞅著盤子。
溫媽特意給他倆做的寶寶可以吃的餃子，切成了碎丁。
雲朵急得直接上手抓，被燙得「嘶」了一聲，縮回手，委屈巴巴看向閆知延。
閆知延笑了聲，用勺子舀起來，吹了吹，餵到雲朵嘴邊。
小傢伙眼睛大大的，腮幫子鼓鼓的，活像只在頰囊里存糧的小倉鼠。
滿桌子人被她可愛的萌化了。
特別是溫馨，她滿臉笑意看著雲朵吃飯，母愛都要泛濫了。
溫媽特意給她多盛了幾個：「多吃點，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補。」
溫馨應了聲，這才收回了視線。
她低頭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豬肉白菜餡的，鹹淡剛好，皮薄餡大。
飯桌上熱熱鬧鬧的。
坦克吃得滿臉都是，溫媽拿毛巾給他擦，他躲來躲去，最後被閆知延按住腦袋擦乾淨了。
坦克手裡油乎乎攥著餃子碎丁，喊了一聲：「妹妹。」
溫暖暖：「妹妹？雲朵不就在你旁邊坐著嗎？」
坦克搖了搖腦袋，伸著髒乎乎的手指頭直直點向溫馨：「姨姨，妹妹。」
滿桌安靜了一瞬。
溫馨手裡的筷子「當」一聲掉在地上，下意識拿手摸了下小腹。
溫媽先反應過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哎喲，我們坦克這是會看啦？」
閆知延嘴角一抽，低頭看兒子：「你咋知道的？」
坦克：「妹妹，小妹妹。」
雲朵也跟著湊熱鬧，從寶寶椅里探出半個身子，學著哥哥的樣子指了指溫馨：「妹妹！」
溫暖暖樂了，伸手揉揉兩個孩子的腦袋，笑著打趣：「你倆才多大點人啊，話還說不利索呢，就能看出來男女了？」
溫奶奶笑著擺手：「暖暖，你可別不信，小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比B超還准呢。」
溫奶奶話音剛落，滿桌的笑聲一下子涌了出來。
溫馨被溫奶奶這話說得心裡一動。
她心跳莫名快了些，驚喜又忐忑。
坦克撲騰著雙腿想要從寶寶椅里站起來，卻被閆知延一把按回座位上：
「消停會，吃你的飯。」
坦克被按回去，在座椅里扭著身體，調皮拍著桌子。
「坦克，你告訴姨姨，為啥是妹妹？」溫馨輕聲問。
坦克聽到有人叫自己，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妹妹香。」
雲朵在旁邊跟著學：「香！」
滿桌人笑得更厲害了。
溫馨：「行，借你倆小福嘴，回頭姨給你倆包大紅包。」
「你瞧瞧，連兩個小娃娃都這麼說。」溫爸眼底帶著笑意，「不過咱也不當真，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大人孩子平平安安就行。」
溫媽笑著附和：「對！不管是小子還是小姑娘，都是咱家的寶貝。馨馨你現在也別多想，好好養著身子最重要。」
溫暖暖低聲逗兒子：「坦克，姨姨肚肚裡要是真的是小妹妹，那你以後可就有兩個妹妹了，你作為哥哥，可得保護好她們。」
坦克似懂非懂點點頭，小手一拍桌子，大聲應：「護！」
溫暖暖靠在椅背上看著閨女兒子，心裡軟軟的。
方才屋子裡沉甸甸的愁緒，好像被兩個孩子的童言稚語衝掉了。
「不過話說回來，」溫暖暖看向溫馨，「姐，你明天先去醫院好好檢查檢查，重點看看各項指標。」
溫馨點點頭，輕輕呼出一口氣。
飯桌上繼續熱熱鬧鬧的，餃子的香氣裹著一家人的說笑聲。
直到下午五點。
閆知延和溫暖暖抱著孩子，準備告辭。
溫媽和溫爸送他們到院門口。
「明天記得準時去醫院。」溫暖暖叮囑。
「放心吧，記著呢。」溫爸點頭。
溫馨站在一旁，輕輕揮手：「明天路上小心，到市里安頓好了跟我們報個平安。」
溫暖暖笑著應道：「好，姐，知道了，你也早點回家。」
她晃了晃懷裡雲朵的小手，「雲朵，跟姥姥姥爺、姨姨拜拜。」
雲朵尾音軟軟糯糯：「拜～」
溫媽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哎喲，快走吧，天黑了。」
閆知延應了一聲：「知道了爸媽，你們回吧。」
溫暖暖又看向溫馨：「姐，明天檢查完告訴我一聲，別自己瞎琢磨。」
溫馨點頭：「好，快上車吧。」
上車後，閆知延摁了聲喇叭，車燈亮起，緩緩駛出，直至消失在路口。
等送走溫暖暖一家四口。
溫馨也跟溫爸溫媽道了別，她發動引擎朝著實驗小學的方向開去。
路上車流緩緩，溫馨握著方向盤，思緒飄得很遠。
算一算，她竟然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去接兒子放學了。
平日裡她業務忙，經常出差跑客戶。于洋除了早上送兒子上學，晚上也抽不開身。所以梓豪上下學，基本上都是他爺爺奶奶來回接送的。
今天她想好好跟梓豪聊一聊。
二胎這件事，不能只當成大人單方面的決定。
梓豪已經快要踏入初中了，已經不是需要弟弟妹妹陪伴的年紀了，心思也更細膩敏感了。
所以比起她和于洋想不想要這個孩子，她覺得最應該徵求的就是老大的意見。
如果是貿然迎來一個小寶寶。
在梓豪眼裡，父母的資源就那麼多，他會不會覺得原本全部屬於他的時間、金錢、爸爸媽媽的偏愛，全都要分出去一大半？他會不會覺得匱乏？
她最怕的，就是在梓豪心底里埋下不安的種子。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的路邊，校門口已經擠滿等候的家長。
鈴聲響了，孩子們排著隊出來。
梓豪走在隊伍中間，背著個大書包，校服袖子挽了一截，正跟旁邊男生說得眉飛色舞。
「兒子～」溫馨喊了一聲。
於梓豪猛地抬頭，看見是她，眼睛刷地亮了，跟同學說了句什麼，撒腿就跑過來。
「媽！你怎麼來了？！」他一臉驚喜。
「今天不忙，來接你。走，媽帶你去吃肯德基。」
「真的？」於梓豪高興得書包都差點甩出去，隨即又想起什麼，左右看了看，「爺爺奶奶呢？」
「沒來，今天就咱倆。」
於梓豪愣了一秒，然後歡呼一聲：「那我要吃兩個漢堡！」
溫馨被兒子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行，吃兩個漢堡，再加一份薯條，一杯可樂，夠不夠？」
「夠！太夠了！媽你今天也太好了。」
溫馨故意逗他：「怎麼，你媽平時對你不好？」
於梓豪嘿嘿一笑：「那倒不是，就是今天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要把我砸暈了。」
「貧嘴。」溫馨笑罵道。
於梓豪咧嘴笑，把書包往肩上顛了顛，跟在溫馨身邊往車那邊走。
「媽，你今天怎麼突然來接我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溫馨腳步微頓，側頭看他：「沒事就不能來接你？」
「也不是……」於梓豪撓了撓後腦勺，「就是感覺，你平時都挺忙的啊。」
溫馨心裡一軟，又酸酸的。
她拉開車門，看著兒子鑽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書包抱在懷裡，這才發動車子。
肯德基店裡人不多，溫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餐。
餐盤裡擺著漢堡、薯條和一杯可樂。她看著兒子狼吞虎咽地啃漢堡，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媽你不吃？」
於梓豪把薯條往她那邊推了推，嘴角沾著沙拉醬，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抬頭沖她笑。
「媽不餓，你吃。」
於梓豪也不客氣，邊吃邊問。
「媽，你今天去姥姥家了？」
「嗯，你姥姥包了餃子。」
「啥餡的？」
「豬肉白菜，還有韭菜雞蛋的。」
「哦。」於梓豪點點頭，又拿起一根薯條，「那我爸呢？」
「你爸今天上班，沒去。」
她安靜看著兒子。
等他啃完半個漢堡，喝了一大口可樂，才輕輕開口。
「梓豪，媽媽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聊聊。」
於梓豪嘴上動作一頓，抬眼看她：「怎麼啦媽？」
「兒子，」溫馨抿了抿唇，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些，「媽問你個事，你想不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
於梓豪眼睛裡帶著點困惑：「啊？」
「就是，假如啊，假如媽媽再給你生個弟弟或者妹妹，你覺得怎麼樣？」
於梓豪把薯條往嘴裡一塞，含糊地說：「媽，你終於想通了。」
「啊？」溫馨也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
於梓豪點頭：「媽，你不知道我每次和雲朵坦克玩，都想把他兩人偷回家。軟乎乎的，上次雲朵還讓我抱了一下，她趴在我肩膀上流口水，可好玩了。」
「我們班王浩就有個妹妹，他天天跟我們顯擺，說他妹妹會叫他哥哥了，還會給他留糖吃。還有李思遠他弟可鬧騰了，把他作業本都撕了，哈哈哈哈，氣得他揍了他弟一頓。」
他一臉期待：「現在我終於也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跟班了嗎？」
溫馨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鼻子又有點酸。
孩子的世界真簡單，想要妹妹弟弟的理由，就是「好玩」。
「那……你就不怕有了妹妹，爸爸媽媽就不那麼疼你了？」溫馨試探著問。
於梓豪愣了一秒，然後眨了眨眼，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拿起一根薯條，沒蘸醬，干嚼了兩口。
「媽，你是不是……」他猶豫了一下，「有了？」
溫馨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看著兒子低垂的眉眼，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此刻寫滿了認真，甚至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緊張。
溫馨看著兒子，輕輕點了點頭：
「嗯，有了。以後家裡可能會多一個小寶寶。因為你是家裡重要的一員，媽媽想聽聽你的想法。」
於梓豪小聲確認：「真的？我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嗯。」溫馨認真點點頭，「但這件事，不是我和你爸爸單方面就能決定的。你已經長大了，你的感受很重要。」
她慢慢說著，把心裡的顧慮講出來：
「媽媽知道，等你上了初中，學習壓力會很大，需要很多精力照顧你。要是留下這個小寶寶，本就應該全部屬於你的時間精力肯定會分出一部分給她。你會不會覺得委屈？會不會不想要弟弟妹妹？」
於梓豪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薯條的紙邊，安靜思索。
「媽，你等我先想想，讓我消化消化。」
溫馨沒催他。
兩隻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攥住了掌心。
她靜靜等著，看著兒子皺著眉頭，像個小大人一樣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下點著，似乎是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什麼天大的事。
周圍人聲嘈雜，有小孩在鬧，有廣播在叫號，可溫馨覺得這一刻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終於，於梓豪抬起頭，眼眸明亮，嘴角慢慢咧開。
「媽，那這也是天大的好事了！我終於要有坦克和雲朵這樣的弟弟妹妹了，可以天天看到了，再也不用羨慕我同學了。」
溫馨被他這副反應弄得一愣。
她用力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她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你這孩子，想半天就得出這麼個結論？」
「那不然呢？」於梓豪挺了挺胸。
「我知道你們還是會管我的學習。」於梓豪抿抿嘴。
「我馬上就上初中了，是個大人了！很多功課我自己能努力、還能上輔導班。就算多一個小寶寶，也不是來搶東西的呀。如果人人都覺得生命的誕生意味著失去什麼，那多自私啊！」
他頓了頓：「以後等你們老了，我還有個親人。不像現在，家裡就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