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莉的指甲掐進掌心，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死死盯著那些評論，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幫牆頭草！」她咬著牙罵了一句，手忙腳亂地去點刪除鍵。
可是負面評論根本刪不完。她每刪一條，就冒出數條新的。
沒過幾分鐘，平台提示彈出，她那條視頻被標記為涉嫌造謠誹謗，緊接著就是直接下架了視頻。
粉絲數不再上漲，反而飛速往下掉，三千多的粉絲，短短十幾分鐘掉得只剩幾百。私信里瞬間充斥著謾罵。
【迴旋鏢扎到自己身上了吧，出來道歉！】
【惡意剪輯網暴別人，不怕承擔法律責任嗎？】
【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吧？活該！】
她想到也許即將到來的律師函，心頭湧上的恐慌和憤怒，徹底擊潰了張莉最後的理智。
她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戾氣越來越瘮人。
她的視線落在腳邊正埋頭啃食狗糧的柴犬身上。這一幕刺眼又可恨，憑什麼這個小畜生，現在還吃的這麼香！張莉心頭的火氣，騰地竄上了頭頂。
這隻沒用的畜生！
如果不是它，她根本不會被罰錢、不會丟面子，更不會氣急敗壞去造謠，落得現在被人唾罵，等著被追責的下場！
所有的倒霉和難堪，全都是這隻狗帶來的！當時從路邊撿到這隻狗，要不是因為是品種狗，牽出去有面子，她早就把它剁了燉成好吃的狗肉吃了。
好吃好喝的拱著，沒想到是個這麼沒用的狗東西！
越想越氣，張莉猛地抬腳，狠狠踹在柴犬的腰腹上！
「嘭」的一聲悶響。
毫無防備的柴犬瞬間被踢得翻滾出去老遠，重重撞在茶几腿上，疼得它發出一陣悽厲又委屈的嗷嗷慘叫。
它四肢發軟，勉強撐著身子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原本還沒養好的舊傷被再次牽動，疼得它渾身發抖，柴犬夾著尾巴往茶几底下鑽。怯生生縮在角落，眼睛惶恐地看著暴怒的主人。
張莉喘著粗氣，眼神猙獰，食指指著它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這隻死狗，吃吃吃！就知道吃！」
「天天除了吃就是闖禍，你這個喪門星死狗！我就應該早點把你宰了！」
茶几底下，柴犬縮成小小一團，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它不明白自己忽然做錯了什麼，只知道主人突然變得好可怕。
張莉看著它那副可憐相，越看越氣。
「你還敢躲？給我滾出來！」
她彎腰一把抓住柴犬的後腿，硬生生把它從茶几底下拖了出來。柴犬嚇得嗷嗷直叫，本能地扭動掙扎，爪子在地板上劃出細碎的聲響。
「啪——」
張莉一巴掌扇在狗腦袋上。
柴犬哀鳴一聲，縮著脖子不敢再動，只剩下喉嚨里發出的嗚咽聲。
它趴在地上，後腿明顯使不上力，卻還是努力把腦袋貼向地面，做出臣服的姿態。
張莉喘著粗氣，連續踹了好幾下，胸口那團火才慢慢消下去一些。
她一屁股坐回沙發，拿起手機，點開。不安如同蟲豸，在她心口不斷地蠕動爬噬著，撓得她坐立難安。
她想起溫暖暖直播時說的那句「依法追責」，又想起那些評論區里冒出來的「律師函警告」「造謠轉發過五百可入刑」，後背就一陣陣發涼。
她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一個月兩三千的工資，每個月一千塊錢的房租，除了吃飯根本就剩不下幾個錢。
要是真被起訴，她拿什麼賠？拿什麼請律師？
張莉下意識看向茶几底下。
柴犬還縮在角落裡，後腿歪著，腦袋埋在前爪里，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她心裡煩，越看越煩。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業主群里有人發了條消息：
【@所有人 剛才刷到個視頻，我一瞧，這不是咱們小區前天遛狗不牽繩的事嗎？被人惡意剪輯監控發網上了，現在人家受害者發出完整監控打臉了。大家遛狗記得牽繩啊，別給咱小區丟人。】
下面緊跟著幾條回覆：
【我也刷到了，真夠噁心的，自己違規還倒打一耙。】
【@張莉 姑娘，你也太不地道了。前天的事都被私了了，怎麼又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別傳了別傳了，物業說監控不能外傳，怎麼流出去的？】
張莉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死死盯著屏幕，臉一陣紅一陣白。
物業小王也被@了出來，群里人追著問監控是怎麼流出去的。
小王支支吾吾回了一句：「這個……我也在查，可能是系統那邊的問題……」
張莉心臟狂跳，她猛地想起自己給小王轉的那二百塊錢。
她慌慌張張翻出和小王的聊天框，手指哆嗦著打了幾個字：
「小王，那監控的事……」
消息還沒發出去，小王先發來了一條：
【張姐，物業經理找我談話了。因為視頻傳播太廣，對小區負面影響太大了，經理要把我開除。你也沒說要幹這麼缺德的事啊！你得賠償我！】
張莉盯著小王那條消息，腦子裡「嗡」的一聲。
賠償？還要她賠償？
她噼里啪啦打字：【你什麼意思？監控是你自己願意賣給我的，二百塊錢也是你自己收的，又不是我逼你的。現在出了事你倒賴上我了？】
消息發送出去，沒過兩秒，小王的消息接連彈了過來，語氣滿是怒火。
【不是你逼的？要不是你說只拿來留作證據，我怎麼敢私自調取監控往外發？我在物業幹了這麼多年，這份工作丟了，我一家人靠什麼吃飯？】
【轉帳記錄、聊天記錄全都在，你別想撇乾淨。要麼咱們私下商量賠償，不然我就把所有記錄交給對方當事人！】
張莉看著消息，一把將手機狠狠砸在茶几上，屏幕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痕。
……
閆知延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半了。
他推開家門，剛結束市局政治部定崗談話的他，心底揣著件大好消息，腳步都比往常輕快了些。
他換好鞋，習慣性先掃視全屋，看見妻女、兒，唇角下意識上翹。
「老婆，我回來了。」
他走過去，先低頭看了眼兩個孩子，又揉了揉兩千萬的腦袋，最後在溫暖暖身邊坐下，剛想開口分享自己定崗的喜訊，就敏銳察覺到她眼底的疲憊和鬱結。
閆知延心頭微緊，瞬間壓下所有喜悅，側身握住她的手，一臉擔憂：「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被他這麼一問，溫暖暖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驟然鬆懈了下來。
她抬眼望著他，條理清晰的把上午直播遭遇的網暴全盤托出。
「就是這樣。」溫暖暖輕聲嘆了口氣，「我本來開開心心開播，給粉絲預熱新店開業的事，誰也沒想到她會掐頭去尾造謠，故意搞我們。」
閆知延垂眸看著手機里溫暖暖的截圖，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沉斂的冷意。
溫暖暖抬眸，認真看著他：「老公，這件事…你怎麼想？我們要怎麼處理？」
閆知延放下手機，神色冷靜：「按規矩和法律辦，該賠償賠償，該拘留拘留。」
溫暖暖靜靜聽著，眼底全是顧慮，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可是老公，這樣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啊？」
她怕把事情鬧大了。再次影響閆知延的工作。
火鍋店可以晚點開業，口碑可以慢慢挽回，帳號熱度可以重新積攢。可閆知延的前途，半點都不能受損。
閆知延看著她滿眼擔憂的模樣，心頭一軟。
他伸手將溫暖暖攬進懷裡，掌心輕輕撫著她的後背，耐心安撫著：
「老婆，咱們合法正當維權，這是每個公民的權利，更要敬畏法律。如果被人誹謗，還一味地去忍讓退縮，那才是懦弱。惡人，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溫暖暖靠在閆知延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腦海里閃過上午評論區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那種窒息感，她到現在都記得。
如果這次忍了，造謠的人會更得意吧？讓她長個記性，以後別亂出來攀咬別人也好。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溫暖暖點頭，眸光果決下來，「那我們就依法維權。咱們不惹事，也絕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