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口，攤位氣氛和節奏就變了，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李辰搬鍋，沙益找煤氣，白露重新擺食材。
林渡洗手擦乾，拿起菜刀。
刀落下，眾人愣住。
只剩下一陣噠噠噠的聲音。
土豆在他手下轉半圈，刀刃貼砧板往前走。
細絲落進水盆，根根分開。
沙益盯了半天。
「白露，你剛才切的叫條，他這個才叫絲。」
白露用胳膊肘懟他一下。
「閉嘴。」
對面，陳大勺已經開火。
黃油入鍋，迷迭香、蒜瓣、厚切牛排一起擺上。
陳勺的動作很漂亮，鏡頭也愛拍。
粉絲圍在攤前舉手機，助理拿小風扇給煎台散熱。
「今天我做法式煎牛排，配紅酒汁。」
「即使是街頭食物，也能表達高級的精緻。」
圍觀遊客點頭，雖然平時不總吃，但是聽的很認真。
而林渡這邊，一口鐵鍋，一盆牛油，一碗很常見的糍粑辣椒。
大火走起，牛油滑進鍋里，白色油脂順鍋壁慢慢化開。
各種調料也陸續抓好。
八角、桂皮、香葉、草果、白蔻、花椒。
不用電子秤，也不看量勺。
一把下鍋，香料進油，鍋里響起細密炸聲。
陳大勺那邊有人笑。
「這麼粗魯？」
「香料都不稱？比例科學嗎？」
「果然是街頭做法，太隨意了。」
林渡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想理他，反正沒回話。
蔥姜蒜下鍋。
糍粑辣椒下鍋，豆瓣下鍋，冰糖下鍋。
林渡手腕抓住鍋柄，借著慣性往前一送。
火苗貼鍋沿竄起半尺，把鍋邊沾滿調料的熱油燒出一個火球。
香味瞬間衝出攤位。
沙益離得近，話說到一半斷了。
「哎喲，這味兒不對啊。」
白露手裡扇子停下，情不自禁的抽了抽鼻子。
林渡拿鍋鏟貼底推，每下都刮過鍋底。
辣椒酥而不糊，香料不浮。
陳大勺切牛排那隻手停住。
他仔細看了一眼林渡前面店鐵鍋。
專業廚師看鍋，看油色，看香料釋放順序，看糊味有沒有冒頭。
林渡這鍋底料，紅得乾淨透亮。
沒過多久，成渝老牛油底料熬開。
湯底翻紅泡。
林渡把高湯倒進去。
骨湯一衝，香味順著街口往外鑽。
不少遊客已經嗅著空氣中的味道四處尋找。
陳大勺攤前粉絲也開始出現騷動。
「什麼味兒？」
「火鍋？」
」這不算火鍋吧，畢竟裡面還沒涮食材呢。「
「那也香得過分了吧。」
鄭凱先跑過來。
他手裡還拿著自家組烤串，湊到鍋邊一聞，整個人誇張的往後仰。
「我靠，林渡，你想讓我們組退賽？」
沙益早就等不及了。
夾了片羊肉，涮了幾秒，裹上油碟，一口下去。
然後就愣住了。
接著端著碗原地跺腳。
「我的媽呀！」
「我以前四十年火鍋白吃了！」
李辰不信邪，也夾了一片。
吃完，他看向鏡頭。
「從今以後，我也不想去食堂了。」
白露涮的毛肚也好了，吹了吹，咬下去，眼睛彎了。
她沒急著夸，趕緊把碗往林渡手裡一送說道。
「在給我盛一碗肉，一會讓沙哥搶完了。」
林渡看她。
「你不是說控制體重？」
白露頓了下。
「今天錄節目，工作需要。」
彈幕亂成一鍋。
「沙益這反應演不了。」
「白露嘴上控制體重，筷子沒停。」
「陳大勺攤位怎麼空了？」
「牛排再高級，也扛不住火鍋底料貼臉。」
「林渡左手抓料好眼熟。」
美食街人越來越多。
節目組準備的排隊欄很快塞滿，隊伍拐過街角。
有遊客邊排邊喊。
「老闆，能打包底料嗎？」
沙益舉著收款碼，嗓門喊劈。
「別擠！」
「羊肉限量！毛肚限量！林渡也限量！」
林渡正在切牛肉，抬頭看他。
「你限我幹什麼？」
沙益理直氣壯。
「飢餓營銷，你不懂。」
陳大勺的牛排煎完，盤子擺得很漂亮。
攤前只剩兩個工作人員。
他站了半天，最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林渡鍋里豆腐。
入口後，他沒說話。
助理小聲問。
「陳老師？」
陳大勺放下筷子，喉結滾了滾。
「這鍋底料，火差半分鐘都出不來這味道。」
助理看了看自家煎台。
「那還比嗎？」
陳大勺沒回。
他走到林渡攤前，語氣低了不少。
「林先生，這鍋底料能讓我再嘗一口嗎？」
沙益眼睛一亮。
「哎，陳老師，這麼多粉絲看著呢，可不行搞特殊嗷，你得排隊啊。」
現場笑聲炸開。
陳大勺也沒惱，拿了號碼牌，老實站到隊尾。
直播間彈幕開始整活。
「陳大勺：米其林可以等，林渡這鍋不能等。」
「專業大廚排隊，節目效果來了。」
「誰剛才說門外漢？出來涮毛肚。」
「等等，我越看越不對。」
一條彈幕被頂上熱評。
「林渡左手抓料、右手貼鍋推底料、切菜前刀背敲三下砧板，這不就是B站從不露臉的千萬粉美食博主【凌晨三點的廚子】嗎？」
很快又來一條。
「我翻了視頻，《凌晨三點炒底料》就是這手法，香料順序也對。」
第三條更狠。
「兄弟們，我把機關別碰和凌晨三點的廚子的帳號做了手部對比，腕骨位置、拿刀習慣、左手小指壓料，全重合。」
「別鬧，林渡不會連美食區也是馬甲吧？」
「不會？你們上次也是這麼說星海文娛的。」
白露正給遊客遞碗，剛巧看到彈幕，動作一停。
她轉頭看林渡。
鍋邊，林渡還在加湯。
熱氣撲上來，額前碎發沾了水汽。
白露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林渡。」
「嗯？」
「凌晨三點的廚子，也是你？」
林渡手裡湯勺停在鍋邊。
沙益耳朵一下豎起來。
導演棚那邊，陳立行抱著監視器衝出來。
林渡看了眼彈幕，又看了看排到街口的遊客。
半晌，他把湯勺放回鍋里。
「先照顧食客。」
白露盯著他。
「你別轉移話題。」
林渡低頭把一份毛肚放進漏勺，語氣很無辜。
「再不撈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