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懷山那句「今晚這道開水白菜，不如由你來掌」，落在懸崖餐廳里，效果比任務卡還狠。
沙益第一個把喇叭舉起來。
「各位朋友！」
「凌晨三點的廚子上線了啊！」
鄭凱剛從比分被碾壓的打擊里爬出來，一聽這話，馬上拍桌。
「來一個！都把我打擊成這樣了，不做一道說不過去吧？」
李辰也跟著點頭。
「對，你可別藏著掖著了，太想看你展示一下了。」
陳大勺端著茶杯站在旁邊，沒起鬨太狠，但眼睛已經往後廚方向飄了。
廚師嘛，嘴上可以穩，手上最誠實。
開水白菜這菜，外行聽名字容易輕視，內行聽見先掂量鍋里的湯。
能不能站到最後定味的位置，很多時候不是資格問題，是臉面問題。
林渡手裡還拿著礦泉水瓶。
瓶蓋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然後很乾脆地往後退了半步。
「不了。」
餐廳里卡了一拍。
陳立行腦子裡剛蹦出來的正片標題，被林渡這兩個字按回去。
《素人島主親掌國宴名菜》。
《白露一句話請動林渡》。
《開水白菜背後的國宴傳承》。
他連熱搜詞都想好了。
結果當事人拒絕的跟接到賣房推銷電話一樣快。
陳立行抱著台本，聲音都拔高了。
「不是，你剛才把菜名、體系、火候都講完了，現在說不了？」
林渡把水瓶放回桌上。
「認得，不等於想做。」
沙益捂著胸口，往後仰了一下。
「這話太傷人了，我們這些認都認不出來的，連不想做的資格都沒有。」
鄭凱湊過來，帶著點幸災樂禍。
「林渡，你是真不想做，還是怕翻車？你要怕翻車，你說一聲，哥們幫你擋。」
林渡看他。
「你擋？」
鄭凱挺胸。
「對。」
林渡問：「用臉擋椰子那種？」
鄭凱張了張嘴，轉頭找李辰。
「辰哥，他攻擊我。」
李辰攤手。
「上午素材是你自己給的，賴不了別人。」
沙益把喇叭往鏡頭前一遞。
「凱凱今天為節目付出良多，臉部工傷，值得記入跑男島史。」
鄭凱抬手按住喇叭。
「沙哥，過分了啊。」
彈幕已經笑瘋。
「林渡拒絕營業名場面。」
「國宴菜都請不動他，笑死。」
「凱凱別擋了，你臉上還有椰子水沒幹呢。」
「別人上灶叫榮耀，林渡上灶叫加班。」
梁懷山沒有催。
他站在長桌邊，把菜單牌往前推了推。
「林先生，這道菜我請你掌，不是要你從頭熬湯。」
他語氣不急，反而很穩。
「今晚國宴團隊已經把底湯吊上了。雞、鴨、火腿、乾貝都在鍋里，第一道絨也走完了。你只需要最後定湯、定鹽，再定白菜下湯的時間。」
陳大勺聽得茶都顧不上喝。
這話分量不輕。
國宴團隊的湯底，讓外人去定味，等於把最後一筆交出去。
菜做好了，大家說林渡厲害。
菜偏了，鍋砸在梁懷山自己頭上。
陳大勺看向林渡。
「這可不是一般邀請。老梁連定味都給你了。」
林渡搖頭。
「不去。」
陳立行差點把台本捲成麻花。
「又為什麼？」
林渡答得很順。
「晚飯前動腦會影響食慾。」
全場靜了半秒。
沙益第一個彎下腰。
「兄弟，你這個理由太頂了。以後我不想錄遊戲，就說錄前動腦影響消化。」
鄭凱點頭。
「以後導演讓我解題，我也知道怎麼說了 。」
李辰拍了拍他。
「你不用找理由，導演一般不安排你解題。」
鄭凱轉頭。
「哥，咱倆一隊。」
李辰：「所以我提醒你認清賽道。」
沙益舉起喇叭。
「恭喜大黑牛完成團隊定位。」
陳立行站在一旁，人已經麻了。
他見過藝人為了鏡頭搶著下廚，也見過不會做還硬裝會做的。
但把開水白菜嫌麻煩，把國宴掌勺嫌影響食慾的，真沒見過。
問題是，林渡說得還挺有道理。
開水白菜不適合綜藝。
沒有顛勺，沒有火苗，沒有油花，也沒有能讓觀眾一眼看懂的熱鬧。
吊湯、澄清、撇油、定味。
每一步都慢。
慢到導播都要開始懷疑人生。
林渡把菜單牌轉了一下，指尖點在開水見真味那行字旁。
「這菜拍不出你們想要的熱鬧。」
陳立行不服。
「我們能剪節奏。」
林渡看他。
「那不如我們改吃火鍋吧。」
陳立行：「……」
一句話，把國宴拉回家門口火鍋店了。
鄭凱笑得扶住桌沿。
「今天最大冷門，開水白菜輸給火鍋。」
李辰認真補了一句。
「不冷門，林渡的邏輯很清楚，好吃，省事，別耽誤躺。」
沙益點頭。
「總結得很好。他的菜單只有三欄，能吃，能躺，能不營業。」
林渡掃了他一眼。
「沙哥，你沒發現，你拿到那個喇叭之後，總結欲很旺嗎。」
沙益抱著喇叭後撤。
「我這個年紀，速度沒有了，話在不說兩句，失業了咋辦。」
餐廳外，浪聲被玻璃隔了一層，傳進來時低了許多。
夕陽壓在海面，桌上的白瓷盤邊泛著亮。
這個場景，換成任何一個節目組，都會安排一段匠心傳承。
偏偏主角不配合。
白露一直沒說話。
她手裡拿著任務卡，卡紙被她卷了一半，又鬆開。
林渡剛才講菜的時候，她聽得最認真。
「湯要清，味要足。」
「白菜心火候差一點都不行。」
這些話從他嘴裡出來時，不像在答題。
更像他真的站過那口鍋前。
白露低頭看著菜單牌上的四個字，忽然開口。
「其實我還沒吃過真正的開水白菜。」
聲音不高。
也沒刻意等周圍都看她的時候說。
就是隨口提了一句。
林渡擰瓶蓋的動作停住。
很短的一停。
短到其他人未必能抓住，但沙益是誰？
跑男老炮。
鏡頭該推哪裡，梗該落哪裡，他比副導演還靈。
他慢悠悠舉起喇叭。
「哦——」
這個「哦」拐了三個彎，直接把餐廳的氛圍改變了。
鄭凱馬上接上。
「原來是白露沒吃過啊。」
李辰也跟著點頭。
「那性質不一樣了。」
陳大勺把茶杯放下。
「沒吃過真正的開水白菜，那確實該嘗嘗。」
白露耳尖紅了，拿任務卡敲了一下桌面。
「不是，我意思是大家都沒吃過。」
沙益一本正經。
「對對對，大家。我們都懂。」
鄭凱：「大家裡面包括白露。」
李辰：「重點是大家。」
陳立行站在邊上，差點笑出畫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