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隔著玻璃看他。
平時林渡連多走兩步都嫌麻煩。
可現在站在鍋前,身上那點懶散全收了起來。
他的手沒有多餘動作。
他沒有說廢話。
鍋里的湯被他一點點壓住。
沙益看她看得認真,又忍不住開口。
「白露,你這句沒吃過,價值真高。」
白露收回視線。
「沙哥,我感覺你也適合跟他們一起吃泡麵,你特殊,給你吃老壇酸菜味的。」
沙益馬上後撤,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表情忽然豐富起來。
哎呀?
我過去跟他們一起泡麵?
然後國宴這張桌就剩林渡跟白露他們倆?
那畫面,倆人共進晚餐,主菜還是林渡給白露做的......
這流量不得爆炸啊?
就在沙益在心裡選擇是吃瓜,還是喝湯的天人交戰中。
林渡已經換了雙層濾布。
湯從濾布落下去,顏色比剛才淺了一截。
淺黃里的濁邊沒了。
他嘗了一點,沒說話,只把剩下的乾貝水分兩次補進去。
梁懷山看得很細。
「後補乾貝,是為了把鮮味壓回底下?」
林渡嗯了一聲。
「前面搶,就後面補。」
「別補多,補多又飄。」
老許站在旁邊,聽得耳朵都快豎起來。
這種話,菜譜里不會寫。
師父帶徒弟,也未必肯講到這個份上。
很多關鍵處,最後只剩一句「你自己悟」。
可悟幾年,悟錯了也沒人提醒。
而林渡說得太隨意了。
隨意到,就像是再說著一個常識知識一樣。
第三遍澄湯開始。
雞蓉更細。
火更低。
後廚安靜得只剩鍋邊輕響。
鄭凱站累了,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
「我有個問題。」
沙益立刻接。
「你先確定不是泡麵問題。」
鄭凱擺手。
「不是。這個湯這麼清,等會兒端出去,觀眾能看出它貴嗎?」
陳大勺終於回頭。
「看不出來。」
鄭凱愣住。
「啊?」
陳大勺放下茶杯。
「所以這菜難。它不靠外表討好人。吃到嘴裡,才知道廚房剛才有多累。」
李辰點頭。
「這就是高端局?」
沙益總結。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鄭凱看泡麵。」
鄭凱轉頭。
「沙哥,你今天是不是跟泡麵過不去了?」
沙益認真點頭。
「要不然咱們聊聊開椰子的故事?」
最後一遍濾湯完成。
梁懷山親自換了白瓷湯盞。
林渡把湯倒進去。
盞里的湯已經不再是淺黃。
燈下看,乾淨得過分。
可它不是寡淡的水。
靠近一點,雞湯的底,鴨的厚,火腿的咸香,乾貝的鮮,都壓在裡面。
林渡用小勺嘗了半口。
「鹽。」
老許立刻遞上鹽碟。
林渡沒有用勺量。
他捻了一點鹽,撒入湯盞,再用瓷勺輕輕推開。
梁懷山提醒。
「白菜心還沒下,鹽是不是再留一點?」
林渡放下勺。
「入口前會淡半分,白菜下去會回甜。」
「現在剛好。」
梁懷山沒再說。
他舀起一勺清湯。
先聞。
後廚所有人都停下了。
三秒。
沒人催。
梁懷山放下湯勺,又拿起來嘗了一口。
湯入口後,他整個人停住。
老許忍不住開口。
「師父?」
梁懷山沒有答。
他又嘗了一口。
玻璃外,沙益的喇叭舉到一半,又默默放下。
鄭凱小聲問。
「這算好喝還是不好喝?」
陳大勺盯著梁懷山。
「好到他不想說話。」
彈幕也慢了下來。
「梁主廚這個反應給我看餓了。」
「第一次覺得一碗清湯這麼有壓迫感。」
「林渡到底跟誰學的?」
「這不是美食博主,這是國宴隱藏導師吧。」
梁懷山終於開口。
「這味道……」
後廚沒人出聲。
他停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說完。
「一代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