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好了,不用愁了。
雍承安隔著人群向容鶯投去了一個讚賞的目光。
又掃了一眼殿內的宮女太監們。
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人是信王的眼線。
信王妄想用這種方法堵住他的嘴,簡直是異想天開。
他是一定要告訴父皇的。
只是怎麼告訴成了一個難題。
要讓信王認為他已經被蠱蟲折磨的疼怕了,不會再想著告訴父皇了。
然後再隱秘的告訴父皇。
關鍵是要繞過信王的眼線,且不引起他的懷疑和注意。
最近這段時間肯定是不行了。
剛經歷過今天的事,信王肯定盯他盯得緊緊的。
只能過段日子再說了。
「父皇,母后,我沒事了。」
「你們別擔心。」
雍承安伸出手,依次揉過雍帝和皇后的眉間。
他們的眉頭都是緊緊皺著的,就算雍承安現在醒過來也沒有放鬆。
被雍承安的手一揉,雍帝和皇后都舒展了眉心。
心裡又軟又暖。
「安兒今日受苦了,都是這群庸醫,給你開的什麼藥!」雍帝想起來就生氣,一個眼刀狠狠的飛過去。
「誰開的藥,誰自己站出來,重打三十大板,滾出太醫院!」
雍帝動了怒。
開藥方的兩位太醫臉色一白,拼命磕頭求饒。
「陛下饒命啊!」
他們記得前後兩副藥方並沒有相衝的藥啊。
誰知道太子殿下為何會暈倒?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啊。
雍承安也明白,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兩個無辜的太醫受這個罪。
「父皇,他們也是不知情,這次就饒了他們吧!」雍承安忙給他們求情。
看著雍承安懇求和不忍的眼神,雍帝心裡一口氣堵住,還是饒了他們。
「罰俸半年,滾下去!」
雍帝不耐煩的說。
也懶得看他們。
這兩個太醫倒是識趣,跪在地上給雍承安磕了個頭:「多謝太子殿下!」
雍帝見他們還算知恩圖報,怒氣稍減。
雍承安有些心虛,心想著,得派人給這兩位無辜的太醫送點銀錢,以彌補被扣掉的半年月俸。
殿內無關人等退下去後,雍帝又坐到床邊。
後怕的問:「身上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真的沒事了。」雍承安搖搖頭,蠱蟲不發作,他就好好的,啥事也沒有。
幾人說了會兒話,雍帝就和皇后一起出去了,想讓雍承安好好休息。
也沒讓他回東宮,就在太極宮休息。
謝興懷還不想走,他得留下來跟太子殿下商議對策。
但是雍帝可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打擾雍承安休息,人都走出去了,發現謝興懷沒跟出來,硬是又進來把他拉出去了。
謝興懷:「……」
他趕緊給雍承安使了個眼色,待會兒他再偷偷溜進來。
雍承安瞭然的輕輕點頭,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
等雍帝和皇后各忙各的去了,謝興懷就偷溜進去。
侍衛們也沒有阻攔,都知道謝興懷是誰,敢攔他,明日這職位就得丟了。
謝興懷光明正大的走進去。
一聽到腳步聲,雍承安就睜開了眼睛。
「舅舅。」
雍承安醒來後看雍帝的表情就知道,謝興懷應該沒說出口。
謝興懷坐到床邊左右看了看,雖然殿內沒人,但保不齊外面就有人偷聽。
他俯身湊到雍承安了耳邊,小聲說:「殿下,這件事我們應該從長計議。」
「現在陛下身旁恐怕都是信王的眼線,今日你我剛進太極宮,蠱蟲便發作了,未免也太巧了。」
雍承安微微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是得尋個隱秘的時機偷偷告訴父皇。」
「若想讓父皇知道真相,得先把他身邊信王的眼線都剔除了。」
雍承安同樣小聲的說。
「殿下,你這些日子就好好休養。」
「等身體養好了我們再商議具體該怎麼做。」
謝興懷拍了拍雍承安的肩膀。
「好。」有了謝興懷這句話,雍承安心裡像是有了底一樣。
他知道,他身後不是空無一人。
這就夠了。
送走了謝興懷之後,雍承安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兩個時辰後。
還未睜眼,雍承安就察覺到了一股玩味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這種熟悉的感覺,是信王!
他唰的睜開眼,偏頭望過去。
果然是信王。
他正坐在椅子上,嘴角含笑的盯著雍承安。
「太子醒了,怎麼樣,心臟還難受嗎?」
雍承安厭煩的別過頭去,壓根不想看見他。
一見到信王,他心口就一股鬱氣,散也散不掉。
見雍承安不理他,信王也不惱,走到床邊坐下。
「太子殿下以後可別再說不該說的話,也別做不該做的事,本王保證,你身上的毒好好的。」
「呵!」
雍承安扭頭,冷笑道:「什麼是不該說的話,什麼是不該做的事?」
「我告訴你,就算死,我也要在父皇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雍承安冷冷的盯著信王。
反正信王現在也不會殺了他,無非是受點罪。
信王表情一變,出手迅疾,掐住了雍承安的脖子。
面目有些扭曲。
「本王警告過你了,若是還不聽話,本王不介意殺了你!」
說著,信王手稍微一用力,雍承安就喘不過氣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用挑釁的眼神看著信王。
背在身後的手摸到雍帝平時枕的玉枕。
用力一推,將它推到地上。
發出一聲脆響。
殿外的侍衛聽到動靜,立馬進來查看。
信王迅速收回手。
假裝沒事人一樣,彎腰撿起玉枕拍了拍,才放在床上。
「這裡無事,太子不小心碰掉了玉枕,你們下去吧。」信王面不改色的說。
雍承安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侍衛有些猶豫,他總覺得太子殿下和信王之間的氣氛有點怪,不知道自己的要不要出去。
就在這時,雍帝來了。
見此,侍衛就退下了。
雍帝一進來就發覺了奇怪。
「安兒,醒了,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雍帝慢慢走近。
「父皇,我脖子疼。」雍承安仰著頭把脖子露出來給雍帝看。
雍帝眼神一凜,這痕跡,像是被掐出來的。
「脖子是怎麼回事?」雍帝懷疑的掃了眼信王,殿內除了雍承安就他一人。
信王意識到雍帝的視線後搖了搖頭,像是現在才注意到雍承安脖子上的紅痕似的。
「是啊,太子殿下,脖子上的紅痕是怎麼造成的?」
信王一臉關切的反問雍承安。
雍承安看了他一眼,對著雍帝說:「是皇叔掐的。」
雍帝心臟一緊,視線立馬投向信王,眉頭緊緊皺著。
信王一臉無辜冤枉的表情。
「太子殿下,你這玩笑可開大了。」
「皇兄,這段日子太子一直病著,可別讓您也染上病了。」
雍帝並沒有理會信王這話,又問了一遍雍承安:「安兒,你脖子上到底是什麼回事?」
「真是你皇叔掐的?」
雍承安和信王之間雖然怪怪的,但是雍承安方才那句話像是開玩笑似的。
雍帝也分不清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說的真話。
雍承安眼神閃了閃,看了眼雍帝皺著的眉頭,突然笑了。
「父皇,兒臣只是開個玩笑。」
「你還當真了?」
雍帝沒忍住瞪了他一眼,這孩子,這是能拿來開玩笑的嗎?
不過雍帝直覺信王和太子好像互相不喜對方。
這倆人之間一定有事。
「脖子上可能是被飛蟲咬了吧。」雍承安故意撓了撓脖子,又一道紅痕出現。
信王之前掐他脖子的時候也不是想要他的命,更不想讓旁人發現,控制著力道。
所以雍承安脖子上的痕跡不算多,硬要說是蟲子咬的也說得過去。
「行了,醒了就回東宮。」
「你賴在這兒父皇怎麼睡覺?」
雍帝伸手拉雍承安,趕他走。
「那我就跟父皇一起睡,像小時候那樣!」雍承安順勢爬起來,故意整個身體都壓在雍帝背後。
雍帝抬手輕輕拍了他後背一下,語氣含笑:「那可不行,你睡姿不好,朕不跟你一起睡。」
「哪兒有!」雍承安理不直氣不壯的反駁。
信王就這麼看著父子倆親近,眼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情緒,臉上倒是一直含著笑意。
說笑歸說笑,雍承安還是回了東宮。
路上,雍承安的臉比昏暗的天色還要陰沉。
信王在太極宮說讓雍帝保重身體,可別像他一樣染上了病。
雍承安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給雍帝也下了蠱蟲?
這也是雍承安改口的原因。
回了東宮他就親自去找了容鶯。
他讓容鶯先不急著找解蠱的方法,先看看有什麼方法能測試人體內有沒有蠱蟲。
容鶯沒有多言,利落的應下了這份差事。
解蠱的方法她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測試蠱蟲的方法她肯定能找到!
太極宮。
雍承安走了之後,信王本想告退。
卻被雍帝留下來用晚膳了。
信王不意外,他知道今日太子的那句話還是在陛下心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不過他絲毫不慌,太子手上什麼證據都沒有,陛下若要查也不會查出什麼證據。
懷疑,也只是懷疑。
酒菜上桌後,雍帝親手給信王倒了杯酒。
「你我兄弟有多久沒單獨用過膳了?今日,喝幾杯吧。」
信王沒有推辭,與雍帝推杯換盞起來。
期間,兩人聊了許多幼時的趣事。
雍帝越聊越開心,甚至因著酒意,手舞足蹈的,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般。
信王也一直在笑,這笑意,與平日裡的笑有些不同。
「臣弟還記得,幼時皇兄待我極好,我犯了錯都是皇兄幫我頂罰。」
「是啊,一轉眼我們都老了,連安兒都這般大了。」
雍帝似乎有些醉了,拍拍信王的肩膀,笑著說:「安兒已經十四了,再過幾年,朕就退位給安兒,到時候,也去寧州、北境看看我大雍風光!」
「好啊,到時候臣弟陪著皇兄一起,走遍大雍!」信王也眼神朦朧,舉杯說著。
「你不行!」
「等朕退位,你得幫著安兒,鎮一鎮朝中那幫大臣!」雍帝搖搖頭,已經醉的不輕了。
說完後,他就兩眼一閉,趴在桌面上醉暈過去了。
信王也有些神志不清醒,伸手扯著他的衣服晃了晃。
「皇兄,皇兄?」
雍帝靜靜地趴著,呼吸勻均。
信王原本朦朧的眼神清明了不少,他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的雍帝,有些沉默。
片刻後,信王重新恢復成醉酒的狀態,踉踉蹌蹌的起身去拍門。
「來人,陛下醉了!」
陳福很快帶著宮人魚貫而入。
帶著他的小弟子扶起雍帝,又指了兩個小太監把信王送到另一處宮殿,也是他當皇子時在宮內的居所。
信王嘴裡說著聽不清的醉話,被兩個小太監扶走了。
陳福剛將雍帝扶到床邊,就看見雍帝眼皮動了動。
他使了個眼色,把殿內其他人都趕出去。
看到人都出去後,才小聲說:「陛下,人都出去了。」
雍帝這才睜開眼,眼裡並無半分醉意。
他靠在床頭,半天沒說話。
陳福也不敢說話。
陛下今日不對勁,他要是亂說話,說不準陛下就生氣了。
半晌,雍帝視線才落在實處。
他問陳福:「你覺得信王怎麼樣?」
陳福臉色一變,惶恐的跪下,「陛下,奴才不敢說。」
「朕讓你說就說,朕要聽真話。」雍帝不耐煩的道。
陳福想了下,道:「信王待人和善,如沐春風,宮裡上上下下都覺得信王是個好人。」
陳福摸不准陛下怎麼回事,便巧妙的只說了宮裡人認為信王是個好人。
雍帝瞥了他一眼,倒是會混淆他的話。
「信王如今,連朕都看不透了。」雍帝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很複雜。
雍承安的話到底是在他心裡留下了懷疑的種子。
他想,這些年他都忽視了信王,已經不知道他變成什麼樣的人了。
雍承安和謝興懷的反常也都被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你下去吧。」雍帝擺擺手,讓陳福下去了。
陳福躬身應是,腳步放輕,下去了。
雍帝躺回床上,說了一句:「暗一,去查查信王。」
「再查查……謝興懷。」
房間裡靜悄悄的,但雍帝知道,他的暗衛已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