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因著雍承祚這輕輕一推,雍承安跟元娘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元娘顫抖著手摸上了他的臉頰。
雍承安有些不習慣地抿了抿唇,卻沒抗拒,也沒躲開。
碰到雍承安的那一刻,元娘眼中淚珠滾滾落下。
她又哭又笑。
十五年了,他終於再次見到了自己的孩子了!
「啊!」元娘哭出聲來。
她的孩子還好好的活著,真好!
雍承安被她的情緒感染到,不知不覺,也淚流滿面。
母子倆相對無言,各自哭了一會兒。
元娘才依依不捨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雍承安擦了擦眼淚,將雍承祚喚了進來。
不然他單獨跟元娘待在一起,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雍承祚在身邊,他心還稍微安定一點。
雍承祚抬腳邁了進來,三人坐在桌邊,一時無言。
最後還是雍承安先開口,「你是什麼時候恢復神智的?」
元娘眼神柔和慈愛地望著他,「就這兩日。」
「容鶯姑娘的醫術很好,她說是你讓她來給我診治的。」
雍承安胡亂點了點頭,垂下眸子避開她的視線。
元娘有些失望,卻沒說什麼。
只是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
雍承安端起茶水喝了兩口,心中惱怒,容鶯怎麼沒告訴他。
害得他今日猝不及防。
殊不知容鶯是以為守在小院裡的侍衛會回去告訴他。
而侍衛呢,又以為容鶯姑娘回宮後,自會告訴宸王殿下。
雙方就這樣誰都沒告訴他。
雍承祚瞧出了他們之間的尷尬,笑著說。
「皇兄,這院子是不是小了點?不如給伯母換個大點的宅子吧。」
聞言,雍承安也抬眼四處看了看。
這宅子確實小了點,當初也是怕被信王發現,沒敢將元娘安置在他名下的宅子裡。
現在信王已經死了,沒人會再威脅到他了。
也不必委屈元娘住在這個小院子裡了。
「沒事,不用換。」
「娘……」元娘自覺失言,又改口重新說,「我一個人住這兒挺好的。」
哪裡好了!
雍承安有些彆扭的想,她以前吃過那麼多苦,以後就應該過好日子。
「我給你換一套宅子,我去看你也方便點。」換一套離宮裡近點的宅子。
雍承安別彆扭扭的,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他期待的看著元娘,想讓她點頭答應下來。
元娘卻是臉色一變,臉上的笑意都沒了。
「以後……你少過來這裡,最好是別過來了。」元娘垂著眼,艱難的說出這句話。
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地掐著掌心。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元娘心都在滴血。
雍承安不可置信的抬眼看過來,這回卻是元娘避開了他的目光。
「什麼意思?」雍承安有些慌亂,是不是因為他沒叫他娘,所以元娘不高興了?
雍承安慌亂的眨眨眼睛,彆扭又生疏的叫了一聲:「娘。」
叫完後他扭過頭,眼神卻又偷偷瞟向元娘,想看看她的反應。
元娘先是一震,張了張嘴,想要應下這聲娘。
卻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狠心的別過頭,不搭理他。
雍承安茫然無措地看了眼雍承祚,似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雍承祚心一軟,看向元娘,道:「伯母,皇兄他心裡其實是很惦記你的,只是他不善言辭。」
「當初你被關在信王府,是他千里迢迢派人過去將你救了出來。」
「皇兄他現在只是有些不適應。」
元娘聽得眼熱,她垂下頭遮掩住失態。
她的孩子心裡也有她這個生母。
只是元娘卻不願意毀了他的前程。
清醒過來後,元娘已經從侍衛口中打聽到了她的孩子現在是什麼身份。
原來他竟被換成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孩子,還被封為了太子。
只是去年受了傷,太子之位被廢了。
這些侍衛都是當初一起去寧州的人,這麼久了,也能猜出元娘是什麼身份。
元娘問的問題,他們大都回答了。
所以元娘也知道了,在雍承安失蹤期間,還有一個嫡出的二皇子被找了回來,緊接著雍承安的太子之位就被廢除了。
元娘心中明白,這位二皇子才該是真正的太子。
現在正主回來了,她的孩子自然被廢了。
好在當今陛下似乎對雍承安還有幾分父子情,將他封為了宸王。
元娘聽到這個消息時很高興。
她想,知道她的孩子還活著就好,其他的她什麼都不奢望。
但是她沒想到這個孩子今日會來看她,還說要給她換一個住處,以後會經常來看她。
元娘忍著悲痛,讓他以後不要再來了。
她不想毀了雍承安的前程。
他本來就不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孩子,若是被陛下和皇后娘娘發現他與自己這個生母還有牽扯,厭棄了他該怎麼辦?
元娘自己只是一個沒有生存能力的弱女子,若是孩子跟著她,就只能吃苦。
往日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為了雍承安的前程,元娘可以狠心不再見他,就當從來沒有自己這個生母過。
雍承安咽了咽口水,在雍承祚鼓勵的眼神下,又叫了一聲娘。
元娘忽然淚崩,看著雍承安期盼的眼神,起身將他們都趕了出去。
「你走!快走啊!以後別來看我了!」
「宮裡的皇后娘娘才是你娘,我不是你娘,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元娘嘴上說著違心之言,眼神悲痛。
雍承安和雍承祚還是懵懵的,茫然無措的被她趕了出去。
元娘將門關上,後背抵在門上。
她捂著嘴,將哭泣聲死死的堵在嘴裡。
門外的雍承安也一下子落下淚來,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雍承祚倒是猜出了幾分,但他也不好說些什麼。
天底下有哪個母親是不愛自己孩子的?
元娘也是愛著他的,不然也不會一瘋就是十幾年了。
雍承祚只能攬著雍承安的肩膀輕聲安慰她。
「皇兄,伯母可能是不太適應,咱們改天再來吧。」
雍承安愣愣地看著緊閉的房門流淚,像一尊玉琉璃雕像,整個人都沒了生氣。
雍承祚心裡一疼,安靜的站在他身旁陪著她。